静能寺结界破碎之后,大约有两千余大大小小的妖怪进入了京都,今日百物语和阴阳道,一个南边,一个北边,将进入京都的妖怪追的狼狈逃窜,很快就消灭和驱逐了大半妖怪,唯有一些有本事的大妖怪还在反抗,或者潜逃。
三位阴阳师刚刚消灭了几个喜食脑髓的飞头蛮,一边向另一个街区巡查过去,一边还在谈论刚刚听到的八卦。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晴明还有这样的一面。”一个消瘦的阴阳师摸着下巴说。
“因为嫉妒自己就分裂灵魂打算杀了自己,这算不算贺茂门下自相残杀?”一个胖自阴阳师眯着眼说。
“算,怎么不算,都是贺茂忠行的弟子嘛。”第三个小胡子阴阳师笑着说,“道尊师父还打算让晴明跟保宪争一争寮头的位子,现在看来,晴明是没机会了。”
“大家都默认下一任寮头肯定在贺茂门下,可真是让人伤心啊。”消瘦的阴阳师一边叹气一边说。
三位阴阳师走在巷子的黄土路上,路边墙根下杂乱的生着野草,还有一些水渍浸泡着路面。
“啧,这些人,总是把生活废水倾倒在路面上,也没有人管管。”胖子阴阳师一边说一边踩过了积水。
就在那一瞬间,地面上的水忽然溅射起来,像一条水蛇,一眨眼就缠绕上了胖子的脖颈,一声像是丝绸撕裂的声音过后,胖子脖子飞溅出血液,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高野!”瘦子和小胡子惊叫。
那滩水渍聚成一团,成了人形的模样,一副小沙弥打扮,背着一个小包袱,行色匆匆的模样。
“是你杀了高野师兄!”瘦子抱着胖子喊道。
“驱鬼咒·杀鬼灭魂!”小胡子甩手就打出诅咒。
小沙弥模样的少年身子一矮,再次化成了一滩水溜走了,但他背上的包袱被小胡子打下来了。
“高野师兄!”瘦子还在摇晃胖子的身体。
“别叫了,没救了。”小胡子狠狠唾了一口,大步走上去捡起地上的包袱,“我认识他,师父给我看过他的画像,是安倍晴明的式神,就是他破坏了京都结界!”
“安倍晴明?”瘦子猛然一惊,“他不是正在帮我们吗?”
“帮我们?谁知道他想干什么,妖怪就是妖怪。”小胡子愤怒的打开包袱,“让我看看,你的式神鬼鬼祟祟的想要干什么!”
打开的包袱里,一本手写的册子正孤零零的躺在包袱布上面,书皮上写了几个端正的汉字:土御门笔记。
京都皇居,玉藻前飞快的走在御道上,身前身后跟着狐女栗栗和绥绥。
“找到信太森林的入口了?”玉藻前精神振奋的问。
“是从安倍晴明式神身上搜出来了土御门笔记,其上记载了信太森林的入口。”栗栗回答。
“笔记呢?”玉藻前急切的问。
“已经奉上在您的美福门院寝宫。”栗栗回答。
“联系上须佐之男了吗?”玉藻前看向了绥绥。
绥绥将自己本来就很低的头低的更下,几乎要挨着胸口了:“素盏鸣尊进入了神域,奴联系不上他。”
“是你给我汇报,须佐之男抓走了妖狐晴明,结果呢?现在在六条街耀武扬威的那个是谁?”玉藻前愤怒的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了绥绥的脖子,“须佐之男抓走的到底是谁?真的是晴明吗?”
“奴,不知道,奴跟着狐衣引路过去的,奴看到晴明大人在温泉中,看到素盏鸣尊抓走了他。”绥绥不敢挣扎,赶紧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匆忙回答。
“狐衣引路?”玉藻前松了手,“须佐之男看到人类晴明在高天原收服十二神将,他不可能看错,这几天在地上的一定是狐狸晴明,但是静能寺的和尚说的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分裂成了三个吗?这说不通!”
“除非素盏鸣尊抓走的根本不是晴明大人,而是一个替身而已。”栗栗猜测着说。
“替身?”玉藻前思索着这个可能,长长吐了口气,“这倒是有可能,狐衣而已······看来安倍益材说得对,晴明根本没失忆,他是在做戏,他利用狐衣误导了我们。”
“既然晴明大人还在人间,信太森林那边还能去吗?”栗栗担忧的问。
“必须去,他们不是正在驱逐平安京的妖鬼吗?让人放些妖鬼进来,缠住晴明使他无暇他顾,我们快去信太森林,速战速决。”玉藻前果断的说。
“信太森林狐族众多,我们真的能从那里抓走羽衣狐吗?”绥绥担心的说。
“羽衣狐而已,也不是什么聪明的家伙,欺骗她,抓住她,吃了她,我志在必得!”玉藻前握住了右手,举在眼前。
栗栗和绥绥看着而玉藻前,伏地叩首。
“京都局势天皇怎么说?”玉藻前问。
“崇德上皇已经退往如意山,但他兵力太少,没有获胜的可能,”栗栗回答,“若是他竭力反抗,可将战争延续至年末。”
“不够!”玉藻前一挥手,“太短!战争的时间太短!我的怪谈必定要席卷人间,将所有人类的敬畏、畏惧、畏怖、畏忌、畏慑,全部收入囊中!”
栗栗抬头看了玉藻前一眼,开口道:“最近,崇德上皇麾下忽然出现了几个奇怪的剑士,也是这几个剑士保护他一路去了如意山,那些剑士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个个容姿端丽,许是某些贵族的子弟,若是能使这些贵族浮出水面,使其彻底投向崇德上皇,就能与白河天皇斗个二三载,这样,主人想要的畏,就能到手了。”
“谁是天皇没有关系,重要的是,皇位不能稳定。”玉藻前红唇上扬,露出惑人的笑容,“决不能让雅仁轻易打败崇德上皇。”
“明白。”栗栗点头。
“事情需要从长计较,现在先去看土御门的笔记!”
土御门的笔记已经摆在了玉藻前案桌上,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如何进入信太森林。
“这只是安倍晴明笔记中的一本,”玉藻前翻看着笔记,“原来他分离前的一个月前去了信太森林,但是没有见到羽衣狐,只见到了白狐穿梭在森林的模样,原来他也有想念母亲的时候,被母亲拒绝相见,也是他想要分离的原因,因为母亲不喜欢人类的他,真是可怜。”
玉藻前嘲讽的撇撇嘴:“愚蠢,真是愚蠢,明明思念母亲,却还要用其他的话语来掩盖,伪善,真是伪善,明明讨厌妖怪,怨恨母亲,还要用伪善的话语来掩盖,堂堂安倍晴明也只是一个愚蠢的凡人而已。”
绥绥和栗栗安静的听着。
“尽快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去信太森林,”玉藻前合上笔记。
“这么匆忙?”栗栗担心的说,“是不是需要从长计议?”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玉藻前说,“崇德上皇这边我需要亲自去见一下,给他足够的利益,让他和白河天皇斗个你死我活,我必须亲自去,他才会相信。在这之前,我必须先把羽衣狐这边的事情办妥,毕竟······”
玉藻前拿起笔记:“根据笔记,信太森林的狐之园不是随时都能打开的,每个月只能开一次,正巧这个月晴明和羽衣狐吵了一架,羽衣狐希望晴明以后跟她生活在信太森林,晴明不肯,羽衣狐大怒,信太的狐狸为此都躲避出去了,错过这一次,就只能等下个月了,而下个月,信太的狐狸都会回到森林,夺走羽衣狐的几率会大大减小,所以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需要准备什么?”栗栗问。
“使她放松警惕的东西。”玉藻前看着笔记,“这就行了,有晴明的气息,晴明的笔记,将笔记给她看,笔记里晴明的词句,我就不信不会动摇她的心灵,当她动摇的那一瞬间就是我吃掉她的时候。”
六条街,春晓坐在胧车上,之前与他一同乘坐胧车的妖怪们都已经离开了胧车,去车后面蛐蛐他,只有八岐大蛇,不但没走,还从车上面下来了,坐到了车厢里,自斟自饮。春晓没理八岐大蛇,他一边在心里复盘迄今为止的行动,一边等待接下来的时机。
狐之助穿过了大半个京都,来到了六条街,远远地,它就看到了浮在云端的庞大胧车,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春晓立刻就听到了狐之助的啸声,隐晦的看了八岐大蛇一眼,抬扇指挥胧车降落。
着让地面上的阴阳师都有些紧张了,贺茂保宪再一次站在了前沿,想要迎接师弟。
谁知胧车在他们头上在转了一圈,落在了距离六条街口尚有一段距离的市口街街头,然后,保宪看着“晴明”下了车,向地面上的一个什么小东西伸出了手。
春晓向地面伸手,狐之助从市口街跑出来,一下子跳到了春晓手上。春晓直起身,将狐之助举到耳边,而狐之助鵺不负他的等待,用只有他一人听到的声音悄悄说:
“鱼饵行动了!”
春晓不动声色,将狐之助抱在怀中,转身看向了六条街,在心中道:【戮鬼丸该出场了。】
【当年这个时候,他正在五条坊门小路的一个食屋里吃东西,被驱鬼的阴阳师发现,只抬了下手就把驱逐他的阴阳师拍飞了出去。】鵺说,【我接到求助派了雪女去处理,雪女却差点被戮鬼丸吃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五条坊门小路的食屋?难道是角门豆腐?】晴明点点头,【那边几乎没什么人了,倒是省了清场的麻烦。】
保宪这时候已经走过来了:“晴明,发生什么事情了?”
“五条坊门小路出现了一只大妖怪,你这样的可能不是对手。”春晓放大了口气,抬高下巴,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模样。
“晴明要去处理?”保宪诧异的说。
“说不定很适合做式神。”春晓笑着说。
八岐大蛇在后面的胧车上对春晓招招手:“晴明!需要我出手吗?你只要解开我封印一天就好!”
“不劳烦你了,”春晓道,“有雪女就足够了。”
一片雪花从远处飞来,掠过春晓乌帽边,落在了他的发绳上,然后从雪花融化了,一只如雪一样白的手抚摸过来,按在了春晓肩头:“晴明大人,有何吩咐?”
“五条坊门小路有只恶鬼,你来打败他。”春晓说。
“是人形的吗?”雪女问。
“是的。”春晓微微一笑。
“可俊俏吗?”雪女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