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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众手皆指的笼中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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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正往嘴里塞第三块樱饼时,土御门宅的结界突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他僵在原地,甜腻的红豆馅顺着嘴角滑落——这种暴力破界的方式全平安京只有一个人会用。

“北山春晓!你给我出来!”怒吼声裹挟着灵力震荡传遍整个庭院。

【哎呀,这个声音是谁呢?】鵺像幸灾乐祸的狐蒙一样冒出头。

【哎?春晓?你联系过我吗?】晴明疑惑的问。

【我没有呀。】春晓也很奇怪。

春晓体内两位大佬同时躁动起来,鵺的狂笑与晴明的叹息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片。

他机械地咀嚼着,看着一个与自己现在装扮一模一样的身影正大步穿过前院,狩衣的袖口翻飞如鹤翼,在走廊纸门上投下高大的影子。

“晴明阁下来干什么?”春晓喃喃自语,顺手把剩下的樱饼全塞进嘴里,这还是源博雅昨天送来的便当里的,他需要糖分来应对接下来的出征——他本来打算吃饱了出发去大觉寺的。

纸门被猛地拉开时,春晓正故作镇定地倒茶。抬头就看见“自己”的脸——确切地说是真正安倍晴明的脸——因愤怒而微微扭曲。这位本尊眼角发红,束发的绳结松散,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你究竟——”晴明的话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春晓手中茶碗,碗沿还沾着樱饼的碎屑。

春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咯噔一声。这是晴明珍藏的大唐青瓷“千峰翠色”,据说整个日本只有三只,也是鵺走了之后留给晴明的少数几个有价值的东西——这玩意儿在鵺那里跟锅碗瓢盆一个待遇。

他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碗口,这个动作让真正的晴明额头暴起青筋。

“晴明大人?我正打算去大觉寺呢!您是有事情来叮嘱我的吗?”春晓赶紧转移晴明的注意力。

晴明冷笑一声,从怀中抽出一卷檄文拍在案几上。春晓展开一看,标题赫然写着《来自芦屋道满阁下的关于安倍晴明被鵺吞噬及三位一体邪术的十八项证据》,没有落款。

【这什么玩意儿?】鵺茫然的问。

【芦屋道满?】晴明十分的费解。

“这是什么?”春晓问出了三个人的疑问。

“今天在朱雀大街上,有人贴出来的。”晴明言简意赅的说,“我问过芦屋道满,他说不是他写的,里面的内容都是这两天在京都流传的谣言!”

“谣······谣言?”春晓十分的费解的放下茶碗,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晴明冷笑一声,顺手一甩,铺开了檄文。

“第一项,”晴明咬牙切齿地念道,“有人目睹‘鵺’从晴明体内分离,形态可怖。”

春晓“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

“第二项,”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土御门宅夜间常传出三个声音的争论。”

【我们说话被人听到了?这谁能听到?】鵺惊讶的说。

【你忘了益材先生在这里住过几天了?】春晓说。

“第三项——”晴明眼睛都变红了。

“等等!”春晓急忙打断,“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上面不写了芦屋道满吗?他只说不是他写的,可没说不是他说的!”

【我竟不知,芦屋道满······神思如此放荡不羁?】大佬晴明声音颤抖的说。

晴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近距离看,春晓发现对方睫毛上还沾着贺茂家洗漱用的香粉,显然是刚起床就听闻了谣言,都没来得及把自己打理干净就冲出门了。

“全京都都在传,”晴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安倍晴明精神分裂,已经变成了三个疯子!”

春晓体内的鵺笑到打滚,连大佬晴明都忍不住扶额。

“吱呀”一声响声,土御门宅的木门被人推开了,春晓和晴明同时扭头看去,看到了推门而入、瞠目结舌的源博雅,他手里还提着食盒。

“晴明?晴明!你果然变成三个了吗?”源博雅大呼小叫着冲了过来。“还有一个在哪里?还有一个在哪里?”

晴明放开春晓的衣领,扶额懊恼。

春晓则有些小紧张。

只有源博雅是快乐的,他本来有一个朋友,现在有两个了,可能还会有三个!快乐也会加倍吗?源博雅真的很快乐!

他走进室内,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围着春晓和晴明转圈,大呼小叫,指着两人惊呼:"你们连表情都一样!"

这句话让场面更加混乱。晴明伸出食指,难以置信地打量春晓:“你居然连我的表情都模仿?”

“这是天赋。”春晓脱口而出,随即在晴明杀人的目光中改口,“我是说,这是个误会。”

一阵诡异的沉默。

院角的五叶松上,几只麻雀好奇地探头张脑。

春晓、晴明、源博雅坐在廊檐下,看着院子发呆。

“所以,你叫鵺了?”源博雅看向春晓。

“算是吧。”春晓现在对冒充晴明或者他老师已经驾轻就熟了。

“是我误会你了,”源博雅忠厚的表达了歉意,“你没有伤害晴明,是我误会了。”

晴明“哼”了一声。

春晓硬着头皮接受了源博雅的歉意。

博雅还是充满了歉意:“我竟怀疑你杀害晴明,以至于大家对你产生了那么多的误会。”博雅看向了室内桌子上的檄文,“还编出了那么多荒唐的故事······”

春晓能感觉到灵魂里鵺的冷哼和晴明的苦笑,眼前这个耿直的男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在为朋友担心,他为给朋友造成麻烦而愧疚,而那与他的真情流露相比其实并不算什么。

【我们还有机会去大觉寺吗?】春晓问。

【等等再看吧。】晴明小声说。

“你们以后都住在这里吗?”源博雅问。

晴明再次“哼”了一声。

“我······我以后要远行,去很远的地方。”春晓说。

源博雅挪动着靠近了春晓,悄声问道:“晴明是不是在排挤你?”

晴明大怒,瞪着春晓。

“并没有的事情,”春晓快虚脱了,“我其实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我对保护平安京没有兴趣,我有很远大的想法,打算去环游世界······”

【别说了······】大佬晴明在春晓灵魂里抹了一把脸,沧桑的说。

春晓闭了嘴。

源博雅瞪大眼睛,为朋友的远大理想而震撼。

“算了,今天也晚了,”晴明在旁边呼出一口气,“不如先吃饭?博雅不是带了尾张的香鱼?”

“好啊,我去还带了清酒,我去拿!”

博雅兴高采烈的走出廊下时,晴明瞟了春晓一眼,顺手摘了一簇长在地板下的野花撒了出去。

几朵野花一下子变成了五个美貌的侍女,叽叽喳喳的去收拾香鱼和碳炉了。

“您是不是不该来这里?”春晓低声问。

“确实,我原本不该与你见面的,至少现在不该。”晴明也一样压低声音,“但现在平安京的谣言太离谱了,我们出门根本就寸步难行,到处都是盯着我看的人······检非违使到处驻守等着盯我,道尊还想用式神跟踪我。”

“檄文的谣言······从哪里冒出来的?别告诉我源博雅的脑补有这个威力。”春晓说。

晴明向博雅的方向看了看,发现他还在快乐的哼着歌跟式神侍女们打闹,就放心的转回来对着春晓:“芦屋道满在路上捡了个东西,根据师兄的描述,是个透明的胶质个体,形态类似缩小的蜃气楼,却长着一张扭曲的鬼面。”

“羂索的残渣?他竟然没死透?”春晓立刻意识到是什么了,“是他在造谣吗?”

“那东西不会说话,也没什么具体的意识,但是它肚子里是八尺镜,它能通过八尺镜施放一些影像,都是关于你的。”晴明说。

“八尺镜······我怎么把它给忘记了。”春晓喃喃自语。

“八尺镜交给我处理,现在事情有变,大觉寺的事情,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晴明说。

“这不影响大觉寺吧?”春晓问。

“很有影响,主要是白河天皇那边。”晴明声音更低了。“我们原本是打算尽快把大觉寺妖怪收拢了送走,不要干扰到京都局势,毕竟,崇德上皇谋反的事情,已经白热化了。”

“玉藻前?”春晓神经一紧。“在阴阳寮关注大觉寺的时候,玉藻前去了如意山?”

“白河天皇把今年以来黑夜失去庇佑,荒野妖怪日渐增多,山野深处的村庄整村消亡的事情搬到了明面上了。”晴明低声说道,“你应该知道吧,素盏鸣尊被彻底封印了,须佐之男在与天照争权,天照无暇顾及月读命的权利交接,黑夜权柄散失。”

“加上玉藻前还在搅风搅雨······等等,须佐之男是玉藻前的裙下之臣,她是知道黑夜权柄散失,才敢出来搅弄风雨的······”春晓眉头一皱,问,“玉藻前参与了高天原的争权夺利?”

“据我对须佐之男的了解,”晴明凉凉的说,“他没那个脑子参与斗争,但现在他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

皇居之中,天皇居住的清凉殿里,众多宫内侍和命妇们正在收拾清凉殿内的陈设,将死去的鸟语法皇的痕迹一点点清除干净,布置上新的陈设。

白河天皇雅仁在清凉殿内缓缓走着,身后跟着的是芦屋道满。

白河天皇带着芦屋道满走到了一个水阁边上,坐在了水阁栏杆上,不合礼仪,却格外的放松。

“美福门院离皇居了吧?”白河天皇问。

“半个时辰前离开了,”芦屋道满说,“两日前她匆匆忙忙的回来,十分的狼狈,关了美福门院园子的大门,在里面不知道做了些什么,随后她手下的狐女就离开了皇居,我的式神跟着她一路潜行,看着她进入如意山,崇德上皇的军帐之中。”

“果然,美福门院并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她也不是偏爱崇德上皇,她是希望我和崇德上皇斗个你死我活啊,”白河天皇苦笑了一声,“得子心里只有野心啊。”

“要不要将美福门院······”芦屋道满眼中藏了杀气。

白河天皇摆摆手:“不要轻举妄动,庇佑得子的不是藤原家,是神明。”

“神明?”芦屋道满不解。

“我那位哥哥到死都在怀疑,藤原得子的情夫是加茂家的,那怎么可能啊,得子的情夫另有其人。光佑也好,晴明也罢,他们都不是得子的孩子。”

“不是吗?”芦屋道满十分震惊的说。

“光佑母亲叫加茂城子,他跟藤原得子没一丁点关系。”白河天皇说,“至于安倍晴明······我秘密召见了安倍益材,安倍益材承认,是得子听闻晴明失忆之后逼迫他去欺骗晴明的,谁知晴明失忆是假装的。”

芦屋道满十分痛心:他之前的推理全都是错的,太可惜了!

“安倍益材不是美福门院的前夫,她跟加茂家也没有任何关系,”白河天皇冷笑着说。“我有确切的消息,得子的情夫是一个十分尊贵的神明阁下,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十分尊贵,还在人间,还容易被美人迷惑,”芦屋道满思索着,“这个说法十分的熟悉啊。”

“你猜的没错,就是素盏鸣尊。”白河天皇雅仁说,“美福门院的野心要更加离谱一些,我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但她的野心已经威胁到了我的皇座。”雅仁盯着芦屋道满,“她不满足于在地面上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她想进入高天原当一个一神之下万神之上的人,甚至,她有足够的手腕将须佐之男拨弄于股掌之间。”

“确定吗?”芦屋道满心惊胆战的问。

“在得子刚刚进宫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得子”雅仁说。

“美福门院将三贵子之一玩弄于股掌之中······”芦屋道满吸了口冷气,“等等,黑夜失去庇佑的这个情况是因为高天原斗争吗······掌管黑夜的是月夜见尊命,他被驱逐了?”

“前些日子,为了躲开美福门院的监视,我没有去阴阳寮找忠行或者道尊,我借口去大觉寺祈福,实际去了西山野芦,探望了役小角阁下。他是贺茂忠行的老师,他的孙女嫁给了贺茂忠行。如今早已脱去俗物,在西山修行。”雅仁说,“我请役小角阁下为我和天下各占一卜,役小角阁下得到了神谕,来自高天原的神谕。”

“神谕上可说了什么?”芦屋道满问。

“高天原现在唯一在位上的女神天照,命令我们驱逐黑夜里的威胁。”雅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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