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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潜伏在人间的鬼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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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只突然被关进透明琉璃盒里的虫子,彻底被困在门廊这方寸之地。

无形的力量开始挤压。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从四面八方蛮横地涌来。他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皮肤表面浮现出不自然的凹陷。他拼命挣扎,上弦之陆的力量爆发出来,雷光在他体表乱窜,却如同撞上坚不可摧的堤坝,丝毫无法撼动这无形的囚笼。

“呃啊——!”

他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喉咙被死死扼住。视野开始变形、模糊,他看到那扇近在咫尺的、虚掩的宅门,门缝里甚至还能透出院内微弱的光和隐约的轮廓。

那么近!那么近!

他向大门伸出手,试图推开门,向里面求救。

里面······无惨大人······那些“同伴”······他们就在里面······他们······他们不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门外正在发生什么!

他的手在距离大门一寸左右的地方停住了,再也无法寸进。

剧烈的挤压感袭来,他的身体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折叠,雷光被彻底压灭。骨骼碎裂的声响沉闷而恐怖,鲜血从他眼耳口鼻中渗出,染红了面前无形的墙壁。

那些血液汩汩流淌,全部汇集在了黄土地面上的一个稻草人上,那稻草人用干枯的稻草扎成,潦草简单的像是孩童随手扔掉的,在吸饱了鬼血之后,呈现出了漆黑的色彩。

临死前最后一眼,狯岳仍旧死死盯着那条门缝,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甘、怨恨,以及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憋屈。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里面的人······为什么······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一个极轻、极冷,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叹息。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扭曲破碎的躯体被无形之力轻轻放在黄土地上,随后那躯体开始崩解、消散······

狯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能留下,只剩下地面上的一个稻草人。

那扇虚掩的门后,宅院依旧沉寂,对门外刚刚发生的死亡,一无所知。

一只手捡起了稻草人,将它拴在了一只野生乌鸦的腿上,放开了手,乌鸦扑楞着翅膀,带着稻草人,飞走了。

无惨没发现狯岳死了,他现在忧心忡忡的是如何保全自己,早在无限城被毁的时候,无惨就决定再次潜伏起来了,但是,该怎么潜伏才能更加的安全?

无惨首先想到的是尽可能杜绝自己的踪迹被人发现的可能,于是他将下弦以下的杂牌鬼都吸收了。无惨相信深化血脉控制与毁灭机制的优势,他必须确保任何一个鬼,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泄露自己的任何信息,下弦以下的鬼没有抵抗那个阴阳师的能力,放任他们存在于世界上,对自己的威胁太大了,于是无惨就把下弦鬼全吸收了。

他只留下了有一定能力的上弦。

我可能不该把上弦鬼聚集在一起,也许,我应该把他们都打散,使他们成为互不知情的“孤点”,只有我才能通过“血”单向传递信息,绝不暴露我的任何状态和位置,让他们成为我感知世界的触须,我可以随时舍弃他们。

无惨思索着。

但是如果把上弦鬼都派出去了,谁来保护自己呢?只剩下自己一个鬼,要是遇到危险,该如何保护自己呢?

还是要考虑更加隐蔽的巢穴!

无限城没有了,我要考虑更加安全隐蔽的巢穴,眼下这个寺山宅,尽管远离危险,但也有暴露在外的可能,要怎么才能得到一个安全隐蔽的巢穴呢?

“隐藏······必须更深的隐藏······”无惨心焦的喃喃自语。

半天狗居住在寺山宅邸的榻榻米下面,在不足一尺高的狭窄隔层里缓慢的爬动着。

半天狗十分的、十分的恐惧死亡,也恐惧被人注视的时候,于是在进入寺山宅邸,无惨让他们各自隐藏的时候,他没有选择明面上的空间,而是做出了更极端的选择——他掀开了房间角落一张陈旧榻榻米的一角,露出了下方漆黑、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狭窄隔层。这是建筑地板与地基之间的空隙,低矮到甚至无法容一个孩童跪坐,只能匍匐。里面弥漫着木材腐朽和泥土的沉闷气味。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随即轻轻将榻榻米恢复原状。从此就躲在了下面,除非无惨召唤,绝不出去。

今日,无惨会议之后,他依旧回到了里面,在里面缓慢地、极其小心地爬行,粗糙的木刺刮擦着他破旧的僧衣,灰尘呛入他的鼻腔,但他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都压抑到极致。在这里,他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全感,仿佛被大地包裹,远离了无惨大人的怒火和那个更可怕的、名为安倍晴明的阴影。

他缩在一根承重柱的旁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四个分裂体的意识在他体内因恐惧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摩擦声,钻入了他的耳朵。

不是老鼠,也不是风吹。

他僵住了,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惊恐地睁大。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木地板上,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间,一缕细线般的东西,正缓缓地、如同拥有生命般探了进来!

那线细得几乎肉眼难辨,在绝对的黑暗中,却似乎散发着一种极淡的、冰冷的微光。它不像丝线,更像是一缕被极度凝练的光线,或者是一道具有实体的“界限”。

它无声地向下垂落,像某种生物的触须,探索着这个黑暗的隔层。

半天狗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立刻分裂逃跑。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个冲动——任何轻微的动静都可能立刻暴露自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线”,缓慢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向着他的方向蜿蜒探来。

它掠过积尘,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它划过空中,却没有引起一丝气流。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半天狗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腐朽的木地板里,牙齿死死咬住嘴唇,防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那根线,在他眼中放大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它最终在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那么悬停着。

仿佛一只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这根细线,凝视着黑暗中蜷缩的、恐惧到极点的他。

砰砰砰!

有人敲了敲榻榻米,在狭窄的隔层里造成沉闷的响声。

半天狗猛烈的哆嗦了一下,极端惊惧之下眼睛瞬间一花又复明,视线再次聚焦时,那个线,不见了,仿佛刚才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也许是幻觉吧。

敲击声还在继续,大天狗装起胆子,颤抖的问道:“是玉壶吗?”

“除了我还有谁会找你?无惨大人吗?”玉壶不耐烦的说,“出来,我有事儿要跟你商量。”

半天狗将榻榻米顶起了一道缝隙,露出浑浊的灯泡一样的眼睛,看到玉壶使他感觉到安心:“什么事?”

“你说,下一次无惨大人会让谁出去对付安倍晴明?”玉壶问。

“不是,有狯岳吗?”半天狗小心翼翼的说。

“你觉得他能支撑几天?”玉壶说,“我打赌,他见到安倍晴明的时候就死了。”

半天狗无言以对。

“下一次,不是你,就是我。”玉壶说。

“为什么?猗窝座和黑死眸······”半天狗慌慌张张的说。

“猗窝座我们还可以坑一下,黑死牟?你打得过还是我打得过?”玉壶冷笑,“他们肯定会提议让我们中的一个出去。”

“那你的意思是?”半天狗看着玉壶。

“不如我们一起,先下手为强,使无惨大人先把他们派出去?”玉壶说。

“一个先一个,一个又一个,那岂不是很快就能轮到我们?”半天狗说。

“你还有别的办法?”玉壶问。

“或许,我们可以躲起来,不要主动去找他,藏得深深的,不要去找外面的任何人。”半天狗说,“我是,很弱的。”

“无惨大人或许可以,”玉壶冷笑,“你,我,谁可以长时间不进食的?”

“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谁说死一两个人就一定会被发现呢?只要不浪费粮食,一个人能吃很久的。”半天狗小心翼翼的说道,“要是能说服无惨大人,让我们出去,远远的离开安倍晴明所在的地方······不是把他驱赶走,是我们主动远离他,离得远远的,世界那么大,他肯定找不到我们吧?”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玉壶寻思,“那······你去跟无惨大人提一下?”

“我?”半天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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