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是人族,却并不愚蠢。玄千瞳所说的这两种火焰,定是威力巨大,否则怎会将传闻中的神木不尽木烧为灰烬?可这般厉害之物,又为何只是烧伤了她、烧焦了不尽木而已?
只有一种可能。
尧若溪与他对视,眸色晦暗不明:“殿下,看来我们得再回一趟多事秋了。”
“嗯。”他顿了下,补充一句:“伤好便走。”
“想来会好得很快。”尧若溪唇角微翘,瞥了一眼那块上好的玉石。
接下来的几日,她过得难得悠闲自在。
费老虽看着像个老顽童,在医术上却是极靠谱的。那日玄千瞳及时护住她魂魄后,肉身却被烧得厉害,若不是费老,她怕是救不回。于是——
第一日,能下床了。费老逮了只肥硕的山鸡,埋进土里,以火炙烤。除了不好吃,其他都挺好的。
第二日,淡月不知为何心血来潮,执意要同她比试,尧若溪一脸淡漠地看了看自己被五花大绑的右腿,点头:“哦,反正不会比这个更坏了。”但是玄千瞳并未同意。于是,淡月便同这位前主人打了一场,嗯,完败。不过,尧若溪觉得她勇气可嘉,这世间,勇气总是极难得的。
第三日,她已然大好,抢了费老的交椅,舒舒服服躺着听了回戏。其间,费老总因戏感慨,说青丘无主,他亦是日渐老去,终有一日魂归黄泉,再也不能保住此方净土。尧若溪只是听着,什么也没说。
当夜,她独自在院中坐了许久。望着青丘上空散不去的灰霾,被一层淡淡的结界挡在外面,银光仍在流转,却在某一瞬间稍显凝滞缓慢。她心中了然,费老是真的力不从心了。
“夜色虽好,看多了便是贪凉,对身子可不好啊。”
彼时身后传来脚步,紧接着身侧的竹椅响起迟缓拖长的陷落声。
“您老也睡不着呢?”尧若溪笑问。
“人老了,自然如此。”
费老手中蒲扇一起一落,扇得他胡须也跟着飘扬。末了,见她不开口,瞥了一眼道:“明日便要走了,今日还惦念诸多心事做什么?”
闻言尧若溪眸光微动,旋即垂眸掩去所有神思,轻笑一声去看风景:“费老果然活的久啊,有些话颇有道理。”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轻响,那蒲扇结结实实挨了她头顶一下。尧若溪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一句:“小气。鬼族的人都小气。”
“听你这丫头的话,还有谁小气?”他问道。
尧若溪不料他这也能听见,心下一顿,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飘向别处:“许是听错了吧。”
费老一哼,摆明了不相信。两人都不说话了。
良久,费老复又开口:“三殿下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老夫我总觉着自己也有些对不住他。”
尧若溪原本百无聊赖地望着草丛里的两只青蛙,闻言耳朵一竖,面上仍淡淡的:“怎么说?”
“难说啊难说……怕是,有五百余年了吧。”
费老口中说着难说,却还是缓缓同她讲了许多。尧若溪原先只知五百年前,玄千瞳曾失踪过一次,之后不久“生人锁”事发,淡月便被囚禁黑森林。可她却不知……
“啪。”一声杯盏倏地落地破碎。
她却不知……玄千瞳曾有一个救命恩人,也是一位人界女子。
只是后来死了。
……
次日。
“费老,就此拜别。”尧若溪出门回望一眼,再行一礼。
“去吧去吧,老头我也得清净些。”他率先转身,摆了摆手。
随后阵法启动,光幕将那抹白色背影拉得极长极长,尧若溪望着那蒲扇摇啊摇,渐渐便模糊不见。
“呦,新来的面孔,几子啊——打扰了。”
画面骤然一转。眼前路过一八字胡老伯,只是与初见时不同的是,他这次瞥见了淡月身侧所悬的玉扣[叁拾贰],下一秒步子极快溜走而去。
尧若溪当即笑道:“借我戴戴。” 她也想在鬼界试试令人侧目的感觉。
正细细把玩着,便有熟人来了。
“你们又来做甚?”
一声毫不客气的质问。不过尧若溪觉着,苍梧野估计也没想同她们装客气。
“阿野,话不能这般说,来者便是客。”林云舟的声音很快自苍梧野身后传来,随即径直走到尧若溪跟前,笑眯眯道:“知道姑娘要来,点心都备好了,一同去吧?”
尧若溪耳畔听见淡月冲苍梧野道:“我定要同钰儿告状。”不免颔首一笑,迈步朝前,与林云舟并肩而行,低声问:"那鬼仙如何?"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