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这世间有鬼吗?”
尧若溪:“当然。我身边这不站有一只,货真价实。”
“哎殿下?怎地走了殿下?”
“还回来用膳吗殿下——?”
……
时间倒退至一个时辰前。
屋内尖叫四起,更有甚者口吐白沫,已然晕厥。可尧若溪却清醒着,直勾勾盯着眼前一道身影,惶恐到不敢呼吸。
那影子背对她,一袭白裙曳地,纤瘦又单薄,长发顺着腰线散着,拢得她身形更是清瘦无依。
她伸出手,微微发抖:“母,母后,是你吗……”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回到母后被带走的那日。初冬寒凉,她只有一身素白衣裙,被士兵拖拽着而去……那背影,也是这样单薄无依。
可母后却回眸冲她笑了,那般温柔。尧若溪知道,她不希望她报仇。
可她做不到。
她心胸狭隘,她执念成魔,怎样都无所谓。她就是做不到!
忽然,影子开始朝前走去,她当即大喊一声追去,却被一股力道死死按住了肩头。
“放开。”她道。
“我说放开——!”她猛地挣脱那股力,待反应过来时,剑已召出抵在了眼前人颈间。她望着他的双眸,那双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一个愤怒、悲恸,几近目眦欲裂的面容。
好丑。她歪头,声线平静:“是不是你,杀了我的母后?”
“不是?你骗我。”她猛地凑近,眼神忽而空茫:“……若不是你,母后早便逃出去了。就是你,是你拖累了她。”
“就-是-你。”
那年,外祖的亲信奉命带走母后,当然,那样的条件下只能带走一人。可母后却为了自己怎样也不愿走,自此锁进冷宫,两年后便被“尧帝”当众……处死……
她收回飘落在碎片般记忆中的视线,重新与眼前面容对视上,眸光转冷,眼尾泛红,笑着道:“你在看我?”
“看我作甚?怪我无能?可那是你的母后,你不是更无能吗?”
“她那样一个良善之人,却落得死无全身的下场……”她忽然垂眸,头也如同撑不住般跟着垂落,话音戛然而止。这画面,竟像是死了一样。
这时,一道气息试探着靠近。那气息薄凉,似初春冷雨,淋久了定是要染上风寒。可雨丝飘落中偏带着新芽草木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想去接、去闻,去贴近这丝丝缕缕的缱绻朦胧中。
可不对。雨若不停,天便永不会霁朗。尧若溪猛地抬头,带着狠意再次逼近。
力量相搏间她仿佛听见血肉划破的轻响,真好听啊。
“让我来替你报仇吧。”下一秒,她瞬时调转剑刃,对准自己——
“尧若溪——!”一声惊呼。
“殿下!”又一声。
尧若溪缓缓抬头,目光从残缺的海棠花上,移至眼前人的脸上。他也望着她,那双蹙起忧色的眼睛里,也有一个自己。
她张了张口,目光闪动,鼻尖闻见一股有些浓重的血腥味。尧若溪疑惑低头,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手背骨节分明,皮肤下隐隐现着青色血脉。而另一边,却是大片滴落着的刺目的红。
她好像从未见过这般鲜艳的红,如万千彼岸花在她眼前同时凋落一般。
“玄千瞳……”
她松开手,抬眸望他。可半天只是看着,却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
最后,是玄千瞳开口,他的声线平和而清冽,宛若檐上滴落的雨水,一字一顿同她认真道:“你的刀尖需永远向前,而不是自己。明白吗?”
刀尖向前……她瞳孔微动,一时怔然。下一秒连忙偏开头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吸了吸鼻子。
与此同时,玄千瞳将尧若溪拉至身后,抬另一手于空中迅速画符念咒——“破。”很快,空气中似有大片东西裂开,末了竟化作漫天飞羽,纷纷扬扬落下。
尧若溪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一片。待看清时才发现是法力所化,并非青鸾线索。
过了片刻,白羽便在手心散了,未留下半点痕迹。
“怎么回事?我的头好痛啊……”
“娘子你怎爬梁上去了?咦!我也在!”
“谁来帮帮我,我怎地倒过来了?”
身后传来店内人逐渐苏醒的声响。尧若溪回头望去,扫视一圈后道:“方才是梦魇吗?”除了她,这些人看起来似乎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玄千瞳的声音自身前传来:“不,是幻境。”
“有何不同?”
闻言淡月走近,抬手朝她的脖颈探来,紧接着一道冰凉触感抹在伤口,瞬间便压下密密麻麻的刺痛。她同时开口道:“梦魇只是幻境的一种,今日遇上的,是能够映照心底最惧之物的幻境。名唤‘寂心’。”
“寂心。”她念着,神色一凛:“有人!”
话音未落,玄千瞳的身影瞬间掠去不见。淡月扭头朝外望,空中果然出现一抹红衣身影,衣袂飘飘,傲然而立。“是她来了。”
尧若溪跟着望去:“苍梧钰,对吗?”
“嗯。”
尧若溪眸光渐深。既然上方交由玄千瞳应对,下面的,便由她来吧。“淡月,去将梁上两位好生捞下来。”
说罢,她走向墙角处仍旧倒立着的掌柜身旁,半俯身打断他望向外面的视线,笑问道:“你是人吗?”
掌柜:“……难道你不是人?”
“难说。”她面露犹豫,转而伸手拉住他胳膊,一使力将其旋正,眼冒金星之时续问道:“苍梧大半皆是鬼族,掌柜既在此营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竟也怕鬼吗?”
方才乱象中,就属他喊得最响。她倒要看看,是无心,还是有意。
“什,什么?你,你一见可怖之物,不,不喊鬼吗?”
???
尧若溪一时竟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