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长女,蕙质兰心。本王已封她为鬼界圣女,与你又是自幼相识,你母后在世时便时常提起此事,如今也该定了。”鬼王的话语一字一字入耳,尧若溪听得分明,却神色空茫,一时竟不明白是何意。直到她缓缓抬头,瞥见身前一墨一红的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迈出:“不行!”
尧若溪这才恍然:哦。玄千瞳要成亲了。
。
【你还好吗?】
“挺好的。”
【真的…吗?】
“真的。”
二人一来一回,声音也没刻意避着,引起宫中不少匆忙路过的鬼姬侧头探看。末了,只听得一声深深的叹息呼出,仿佛要把心肝呼出来一样。
“你这是要把心肝吐出来吗?淡月。”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淡月从草丛中探出龙头,四下瞥了瞥,神色认真道:“可你看起来很难过。”
闻言,另一丛灌木中钻出半张脸,脸上挂着一副生无可恋以至于此刻任何一只鬼从她眼前经过都要挨她一脚的面容:“我只是不明白……”
“鬼界之金为何如此充盈!”她左右二手分别举出三锭金块,在此刻半缕日光斜照之下,灿灿生光。
这六锭,还只是方才鬼王大喜,打赏此宫中上下人的。也包括方才一直未曾抬头的她。
淡月默了片刻道:“原是不该管你。”谁知道她方才瞧见尧若溪出了大殿后便魂不守舍直直朝前走去的样子有多担忧,原是以为因殿下,岂料……
尧若溪却摇了摇头:“你生在鬼界,不懂‘金’在人界何其珍贵。”
“尧国皇城有一珍奇阁,那东家有一镇店之宝,乃一杆银枪,据说是上古之物,每每苏醒之时便会发出银月般的光辉,直至第二日晨起时才消散而去。”她顿了顿,微仰头,脸上渐渐露出向往之色,“传说一枪抵千军。”
一旁淡月闻言凑近:“有趣,何时会苏醒?”
尧若溪眯起眼睛,神色莫测,最后唇齿微动,幽幽吐出二字。
“不知。”
“那你说得这般神乎其神作甚!”
尧若溪望着淡月有些愠怒的神情,心平气和道:“总之,本宫自小便想取得那杆银枪,可东家却说……”
“五千金?!”
“公主,他何不去抢!”
尧若溪拉住一旁陪同她溜出宫的小菊,斗篷下略显稚嫩的唇齿一张一合道:“我要了,给他便是。”她大尧公主怎会缺钱?
可半晌,身侧之人都无甚动静。尧若溪悄悄掀开宽大斗篷的半边斜眼瞧去,却是霎时一惊,连忙欲逃:“快走!”
“溪儿。”一声轻唤。
尧若溪顿时止住脚步,三秒后缓缓回首,咧开笑颜:“娘亲,您怎么来啦?”
白荻无奈摇头,朝她招了招手,二人朝外走去。再回来时,尧若溪望着上下打量着她们二人的小胡子东家,开口道:“是我唐突。既是珍品,还望掌柜好生保管。”说完便转身同母后离去,即便她听见了店中人不算好意的私语。
淡月忽而出声:“这倒是不像你。”
尧若溪未语,只是那双映这天穹半云半霞的眼眸有些黯淡……“一金可换千石米,一石可养三五民。溪儿是最聪慧的公主,可明白母后的意思?”
她明白。因为她是公主。
“公主殿下?”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尧若溪一怔,回头望去,见一位身着苍梧宫服,模样圆润和善的女子,约莫人界的二十五六。后者在她转身后仿佛先是确认了一下面容,随后才笑道:“公主殿下,我家小姐请您过去。”
尧若溪点了点头,原来是苍梧钰的贴身女婢,只是她方才为何在看见自己后顿了几秒?
【我觉得】,淡月在识海中恰时出声,【公主殿下,您还是先从草丛中起身为好。】
尧若溪低头。尧若溪抬头。
“那个,我方才只是头晕,并非如厕。”
【我觉得公主殿下您还是不解释为好。】
……
“叮铃。”
“叮叮铃铃。”
身前这位名唤槿的女子带着她们七绕八绕,随后终于拐进了一处稍宽阔些的廊道中。甫一迈入,耳畔便传来“叮铃”的清脆之音,尧若溪循声抬头,不禁眸光微动。
此处真好看。
两侧朱漆廊柱间,紫藤罗花如瀑布般垂直泻下,形成一道天然的帘幕,且看得出每一枝都被打理得极好,苍郁而又清香四溢。恰逢人界夕阳,廊下湖水的粼粼波光透过枝叶间隙洒进来,刚好落在了檐角随风晃动的风铃上。
一叶一花,半影半画。
“槿姐姐,初来苍梧时我便听得圣女战海妖平祸乱的英勇之事,不曾想,圣女竟也是个风雅之人。”尧若溪此话是真心有感,可对方却笑而不语,只是末了道:“公主殿下还是唤我槿姑姑吧。”
闻言尧若溪望向淡月,后者口唇动了动:槿比你大了约莫三个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