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退出,屋内只剩他们二人时,魏冶才艰难地支起身子。
烛光下,略显苍白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却还强撑着扯出一个笑:
“怎么,深夜来访,你可是来报恩的?”
甄汜垂眸低声道:“今日承蒙二公子救命之恩,妾身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魏冶冷笑一声,“我拼着触怒父帅救下你性命,换来的就是这句无以为报?”
他凤眼微眯:“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这条命实在轻贱,不值得报恩?”
甄汜垂眸掩去眼中情绪,将那一闪而逝的恼意尽数遮掩——
当日大殿之上,分明是他自作主张出言相救。虽说这份恩情她记在心上,可哪有这般强买强卖的道理?倒像是她求着他相救似的。这般挟恩图报,与市井无赖有何区别?
见他背上伤痕累累,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过来。”
魏冶突然道,抬了抬下巴,示意案几上的药膏。
甄汜懂他的意思,却装不懂踌躇不前。她自幼受礼教熏陶,哪曾与陌生男子这般亲近过?
更何况对方还赤着上身。
男人看穿她的犹豫,嗤笑道:“怎么,涂个药都不肯?”顿了顿又道,“既已是我的人,何必这般见外?”
甄汜咬了咬唇,终是拿起药膏跪坐在榻边。
指尖蘸了药膏,轻轻点在男人背上的鞭痕处。她的手指冰凉,触到伤口时,看他肌肉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弄疼公子了?”甄汜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魏冶没有答话,只是将脸埋在臂弯里,呼吸略显粗重。
她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继续上药,目光却不经意瞥见榻边案几上摊开的军报。
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烛光下格外刺目,让她不由想起白日里红菱口中那些将被押赴刑场的袁氏族人。
这一纸文书背后,不知又要葬送多少性命...
手上动作不觉慢了下来。
“怎么?”
魏冶撑起半边身子,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甄汜猝不及防,正对上他幽深的眼眸。
还未回神,已被他拽入怀中,整个人仰倒在榻上。
她暗自心惊,这人背上伤痕累累,怎的还有这般力气?
“二公子!”甄汜又惊又怒,双手抵在他胸前,脑中的话脱口而出:“男女大伦,未行合卺之礼,岂可同席共枕!”
男人闻言冷笑,俯身凑的更近:“那日在城南驿馆,你为了袁家主动委身敌将时,怎么不讲这些人伦礼数。”
他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袁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般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