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讽刺的是,她发现自己竟开始贪恋起生命来。明明魏军初破邺城时,她曾无数次想过以死明志,为夫君守节,觉得死亡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种解脱。
可现在,每当“死”这个念头浮现,细密的恐惧感会笼罩在心头:她怕看不到孩子蹒跚学步的样子,怕听不到孩子唤她一声“娘亲”,更怕若她走了,独留稚子无辜,要如何在这魏府中生存?
不自觉地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让女人早已冰封的心底有了些裂痕。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袁墨,也不去想魏冶,更不愿深究这个孩子的由来。她只知道,在魏家的深宅大院里,唯有腹中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才是真真切切属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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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了孩子,总该与孩子的父亲拉近些关系。在这魏府之中,若想护得孩子周全,终究多多少少还是要仰仗魏冶的垂怜。
她想,只要他能对她存几分情意,往后母子二人在府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日,她特意去寻了卞夫人,恭敬地行至跟前,福身行礼道:“妾甄氏,问夫人安。不知近日可有家书寄回?二公子随司空出征,可还平安?”
卞夫人手中茶盏一顿,抬眼瞥了甄汜一眼,淡淡道:“战事吃紧,书信甚少,即便有家书至,说的也是军国要务,未曾提及你。”
甄汜心头空了一下,又问:“敢问夫人,不知如今战事在何处?”
“妇道人家,打听这些做什么?”卞夫人打断她的话,面色微沉,“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好好将养身子,给魏家添个健康的子嗣。”
她后退半步,连忙福身告罪:“妾身失言,请夫人恕罪。”
卞夫人见她如此,神色稍霁,摆摆手道:“罢了,你且回去歇着吧。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下人便是。”
回到房中,甄汜倚窗独坐。
她如今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侍妾,魏冶又怎会特意给她写信?思及此,她轻叹一声,取来竹简,提笔蘸墨。信中先问战事劳苦,再言己身安好,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写道:妾身已有身孕,盼君早日凯旋。
字字斟酌,句句谨慎。
遣心腹婢女将书信送出后,她每日都要问一遍:“可有回音?”
直到正月初,前线终于送来家书。
卞夫人召她前去,漫不经心道:“景桓来信了。”
说着将简牍往案上一搁,“不过,只字未提你。”
甄汜只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原来他不仅不期待这个孩子,怕是连她这个人都觉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