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魏洁果真时常往她院里跑。
其实甄汜素来喜静不喜动,本不是会与孩童嬉闹的性子。但这个天生自来熟的小丫头总爱缠着她,魏洁很喜欢跟她谈“二哥”魏冶,絮絮叨叨地跟她分享“二哥从前带我去看花灯”或者“小时候二哥带我去放纸鸢”的往事。
有时魏洁又央着她给她梳头,非要拆了自己的发髻,梳成跟她一样的:“阿嫂的发髻最好看,洁儿也要梳这样的。”
甄汜性子温和,总是由着她闹。
魏凛见妹妹总往这边跑,许是担忧魏洁安危,也许觉得缺了她少了乐趣,又或许觉得与那个沉默寡言的天才弟弟无话可说,便也跟着常来这偏院。
某日,甄汜屋内案头摊着的《楚辞》未及收起,正巧被魏凛瞧见。少年眸光一亮,竟与她论起《离骚》中的香草意象来。
两人从屈子谈到楚地的风物,尽管相差了近十岁,却越说越是投机。
听着少年侃侃而谈,甄汜心里在暗自喟叹。眼前这位年仅十二的魏家四公子,对诗文的悟性竟如此不凡。
又不由想起袁家那些子弟,虽说也是诗礼传家,却无一人有这般灵性与才情。
“魏司空这几个孩子,”她望着魏凛专注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是不安,“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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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魏洁跑进来抱住她:“阿嫂肚子里是不是藏着个小弟弟?”
她本想否认,却见小姑娘已经轻轻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这才惊觉,近来衣裙确实紧了些,月信迟迟未至,原以为是病后体虚所致。
红菱慌忙请来太医。三指搭脉,老太医捋须笑道:“恭喜夫人,已有三个月身孕了。”
当日在大殿上的话竟是一语成谶。
甄汜怔忡。
与袁墨七年夫妻未曾有孕,她早以为自己此生与子嗣无缘。那夜驿馆荒唐,竟留下这样的因果。
在袁家时,她曾日日期盼能怀上袁墨的孩子。从前每逢袁府家宴,长兄袁谈总是带着三个孩子出席,二弟袁赏膝下也有两子一女,袁墨虽面上不显,可宴席散后,总会独自在书房待到深夜。她曾偷偷站在廊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知道袁墨对别人子孙满堂的艳羡,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渴望?
那些年,因为始终无子,她在袁家总像个外人般格格不入。随着岁月流逝,连夫妻之事都变得索然无味,索性袁墨从未因此苛责过她。
“夫君,”她曾低垂着眉眼,拉他的衣袖,“妾身实在对不住。”
“胡说什么。”袁墨总是这样打断她,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指,“你我夫妻一体,何必说这些。”
她愈发感念袁墨的体贴,对他立誓:“夫君既不因我无所出而厌弃,妾必当伴侍终身。”
可终究她是背弃了誓言,辜负了他。
命运给了她最残忍的玩笑。七年夫妻,她与袁墨求而不得的子嗣,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降临。大概所谓世事难两全,孩子的父亲是袁氏一族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