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声音里带着睡意初醒的朦胧沙哑,却是一直未曾真正入睡。
魏冶不知该作何回答。那些关于她的、灼灼燃烧却难以宣之于口的念头,怎能如实相告?他只得将目光投向别处:
“没有,方才在外走了走,透透气。”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黑暗中弥漫,并不令人窒息,借着这难得的、心平气和的间隙,他转而开口,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
“明日围猎,可还愿同我一起出去?”
他在黑暗中望向榻上那模糊的轮廓。她于衾被间轻轻摇了摇头,知他未必看得分明,又低声补了一句:“明日,便不去了。”
“明日过后,便无此等闲适了,”魏冶解释道,“后两日我需随父帅及众将领一同行动,整肃行伍,校验军纪,恐再无暇带你同行。”
“真的不去了,”她轻声道,眉眼间难掩倦色,“今日林中奔波,颇觉乏累,明日只想在帐中静憩……且待下次吧。”
她心下澄明,魏冶今日原是要与荀长昀等好友纵情游猎,是因母亲硬塞来了魏洁,才不得不更改了计划。他心底定然是更愿与志趣相投的挚友一同策马驰骋、畅快饮酒论事的,她又何须在最后一日拘着他?不如就此将明日还给他,全了彼此的自在。
魏冶闻言,并未强求,只道:“好,那你好好歇息。”他顿了顿,“日后总还会有机会的。待瑞儿再长大一些,筋骨强健些,我们带他一同来,我亲自教他骑马、射箭,看他猎得第一只兔子。”
这话不经意间,正说中她心中最柔软之处。
甄汜在黑暗中轻轻颔首,应道:“好。”
他静默片刻,想顺着这难得的氛围再说些什么,一时又不知从何谈起,只接着孩子的话头:“也不知这几日不见,那小子又长了多少,怕是回去都要认不出了。”
她唇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极轻极轻地回应:“很快便能回去了……回去一看便知。”
魏冶低低“嗯”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一时词穷,只道:“睡吧。”
身旁再无回应。他侧过头,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望去,她已悄然阖上了眼睛,呼吸轻缓,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就这样沉沉睡着了。一天的奔波惊惧与心绪起伏,终究耗神费力,此刻放松下来,睡意便迅速席卷而来。
他静静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在矮凳上静坐了片刻,待周身寒意被帐内暖意彻底驱散,方才极轻地起身,蹑手蹑脚地躺回榻上,生怕惊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