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赵粤莓。”孟楹忽然叫住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探究,“听说你结婚了?对象是贺政柏?”
赵粤莓推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嗯。”
孟楹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赵粤莓,你最好一直那么‘厉害’。如果哪天你甘心只做个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孟楹,会鄙视你一辈子。”
路灯的光晕勾勒出赵粤莓的侧脸。她缓缓转过头,迎上孟楹审视的目光,唇角扬起一个无比恣意、充满力量感的笑容,眼中是灼灼的自信:“放心。一定不会让孟小姐——失望!”
推门下车。身后传来孟楹清亮笃定的声音,随着跑车的轰鸣一同远去:“我等着!”
赵粤莓转身,拖着疲惫疼痛的身体走向27栋。院内柔和的路灯光芒洒下,照亮了门口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个穿着深色长款大衣的男人,身姿挺拔却透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脚边立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那熟悉的轮廓
贺政柏?!
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赵粤莓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试探地轻唤出声:“贺……政柏?”
几乎在她声音响起的同时,“滴——”的一声电子音清脆响起,别墅的门锁应声而开。
门口的男人闻声,身体明显一僵。几秒钟的凝滞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清冷的月光与温暖的路灯光线交织,清晰地勾勒出他的面容。
半个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的棱角愈发分明锐利,稍长的发丝随意垂落额前,平添几分落拓。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膝盖处被地面磨破的丝袜下渗出的血痕,以及她掌心和手臂明显的擦伤。
尽管她穿着精心搭配的圣诞红裙,梳着俏皮的垂耳兔发型,妆容也未完全花掉,但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狼狈,以及身上沾染的尘土,都无所遁形。
贺政柏的眉头瞬间拧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的视线在她明显清减的脸颊上扫过,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赵粤莓几乎是懵懵懂懂地被贺政柏半扶半抱地弄进了屋,安置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她背后还硌着自己之前带回来的几个毛绒玩偶。
贺政柏一言不发,转身快步取来药箱。他屈膝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动作带着压抑的急躁。
他小心翼翼地脱掉赵粤莓沾了尘土的长靴,卷起她被磨破的丝袜。
膝盖上那片擦破的皮肉暴露在灯光下,渗着血丝,混着尘土,看起来触目惊心。
贺政柏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拧开酒精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块棉球,动作却下意识地放得极轻,蘸取酒精。
“嘶——”冰凉的酒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让赵粤莓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的手掌也伤着,无法用力抓住什么来抵抗疼痛,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脸色瞬间惨白。
看着她痛苦隐忍的样子,贺政柏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严厉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压抑而沙哑:“忍着点…我会轻点。”
处理完膝盖,他又执起她受伤的手和手臂。两人距离很近,赵粤莓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火辣辣的掌心。
他低着头,极其专注地用酒精棉球一点一点清理着她掌心的伤口和嵌进去的细小砂石,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偶尔,他会无意识地对着伤口轻轻吹气,试图缓解她的灼痛感。
然而,他紧锁的眉头和周身散发的冰冷低气压,却丝毫没有减弱。
终于处理好所有伤口,贺政柏沉默地收拾好药箱,放在一旁。
客厅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粤莓低着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双手,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沉重而压抑。他的脸色太冷了,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弄的?”
冰冷的质问如同冰锥,骤然打破沉默。
赵粤莓心头一紧。
怎么说?说自己在圣诞夜差点被混混欺负,然后和高中“死对头”一起把对方揍进了警察局?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基于一纸冰冷合约的“夫妻”或“合作伙伴”。
她有什么立场向他倾诉这些狼狈和不堪?说不定哪天就桥归桥,路归路。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抗拒:“……摔的。”
“呵。”一声短促而充满讽刺意味的冷笑从贺政柏喉间溢出。
他猛地转过头,像是气极反笑,随即又猛地转回来,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她,声音里压抑着即将喷发的怒火:“摔的?赵粤莓,你告诉我,在哪儿摔能摔出膝盖和手掌同时开花的效果?嗯?明天带我去看看!这周围真有那种地方,我立刻找人把它填平了!”
他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席卷而出,那是一种混杂着后怕、心疼和滔天怒火的强烈情绪。赵粤莓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有些懵,更多的是一种委屈涌上心头。
她倔强地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凶什么凶?!我跟人打架了!行了吧!”
说完,她赌气似的扭过头,不再看他,视线却无意识地落在他搁在膝盖上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刚刚还那么温柔地为她处理伤口。
贺政柏被她吼得一愣,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倔强的侧脸,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懊悔和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明显的歉意:“抱歉,我刚才没控制好情绪。”
赵粤莓其实并没有真的生多大气,更多的是委屈和疲惫。听到他低声道歉,那点委屈也消散了些,只是还有点别扭,不愿意立刻抬头。
贺政柏看着她依旧低垂着头,目光却黏在自己的手上,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一丝无奈又带着点试探的调侃,打破了沉重的气氛:“看来比起听我道歉,赵小姐对我的手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