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政柏离开后,房间里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和酒精的味道。
赵粤莓蜷缩在床上,睡意被强行驱散了几分。惊魂甫定后的思绪异常清晰,那惊险一幕的细节在脑中反复回放。
花衬衫和矮个子躲在树影下时,那亮起的手机屏幕,他们不断抬头看向她,又低头看手机的动作,那种精确的比对感。
不是偶然。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不想恶意揣测,但冰冷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
疲惫的大脑高速运转,像一台扫描仪,飞快掠过回广州后接触过的所有人。
赵家老宅那位?还是贺裕?
季茵夏的消息在脑中响起:贺裕被贺建宏打发去京城了。
贺裕在京城?那会是谁?贺裕的爪牙?替他出气的打手?
无数个念头纠缠撕扯,眼皮却沉重得如同灌铅,意识最终被浓重的黑暗拖拽下沉。
贺政柏回到房间,片刻未停,拿起笔记本电脑径直走向书房。
京城的项目并未完全收尾,他几乎是压缩了所有睡眠时间,才在圣诞夜赶回广州,只是想和她一起过节。
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她一身狼狈与伤痛。
自责像藤蔓缠绕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怨自己回来晚了。
庆幸的余波同时激荡——幸好,他终究是回来了。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完紧急事务,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冰冷的文字:H:【调取香江洺苑周边所有路段监控,时间范围:昨夜23:00至凌晨01:00。立刻。】
发送。
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处理伤口时,那新鲜的、带着尘土和血丝的创口触目惊心。他几乎能断定,伤害就发生在她踏入家门前的那几个小时。
手机被反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声响。
贺政柏重重地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抬手用力捏着发胀的眉心。手边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周身弥漫的阴霾与冷意。
徐聿钦那张玩世不恭又带着几分洞察的脸,不合时宜地浮现在眼前。
洛杉矶项目尘埃落定,贺政柏未作停歇直飞京城。
落地不久,徐聿钦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言辞热切地要“请客”,醉翁之意昭然若揭。贺政柏直接拒绝了。
然而徐聿钦显然深谙“死缠烂打”之道,竟直接杀到了他办公室。
“叩叩——”
“进。”贺政柏头也未抬,以为是助理高铭。
“哟!贺总日理万机啊!”徐聿钦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欠揍腔调的声音响起。
他双手插在笔挺西裤口袋里,踱步进来,没去沙发,反而斜倚在贺政柏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八卦探究,像发现了新大陆。
贺政柏这才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徐聿钦,把你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一收。有事?”
“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兄弟?”徐聿钦挑眉,话锋却立刻一转,“不过嘛,有人心里有事儿。说说呗,火急火燎跑京城来,总不会真是为了那几个破项目吧?”他意有所指地瞟着贺政柏。
贺政柏握着钢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少废话。”他垂下眼,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文件。
“啧啧,跟我还藏着掖着?”徐聿钦嗤笑一声,“我听孟云舟七七八八说了一点,不就是想知道怎么拿下小嫂子吗?放着京城第一情圣不问,你想去问谁?”
贺政柏笔尖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抬眼:“问你?我还没落魄到这种地步吧?”
“那你问孟云舟那个笑面狐狸?得了吧,孟家那潭浑水就够他喝一壶的,他似乎也没什么恋爱经验,跟你这万年冰山比,半斤八两!”
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贺政柏,下了结论,“要不是你横插一杠子搞‘抢婚’,就你这德行,必定孤独终老!”
贺政柏被他气笑了,抬眼,眸中带着冷光:“徐总,你有老婆?”
“嘿!”徐聿钦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老婆是没有,但追我的人能绕京城三环一圈!小爷我只是暂时不想被婚姻束缚而已。”他见贺政柏依旧油盐不进,作势直起身,“行吧,贺总嘴硬,那我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