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有人正走来,他在思量,是否要太子立即断了梁京的念想,以免夜长梦多,但上回她受尽了委屈,如今还不知悔改。
梁京拍了拍苏子的肩膀,吓得他手中好的宣纸洒在了地上,他连忙去捡,梁京也一起。
她抱歉地说:“对不起,我……”
梁京要捡的那张宣纸被李随安踩上了,她抬起头,烈日当空,看不清李随安的神情,但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眼神,她不由哆嗦了一下。
“殿下……”
苏子急得直擦汗,莫不是殿下也发现了?他用余光瞥向梁京和李长斯的位置,他看不到,但是太子的话实在耐人寻味。
“刚还烈日炎炎,怎现在春风徐徐?”
李随安往后退了一步,梁京捡起宣纸,吹走上边的风尘,“殿下逢喜事,自是一身爽。”
这是什么虎狼词?苏子险些瘫倒,转念一想,要是太子看到了,绝不会姑息,心里也安心了一些。
李随安的眼神停在她发肿的嘴唇上,“你有什么不满大可提出来,何苦为难自己?”
梁京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李随安出口制止,“不许咬!”
梁京俏皮一笑,目光聚焦在李随安的脸上,但日光刺眼,她看不清,同时忍不住微微眯着眼睛。
在李随安看来颇有笑眼盈盈之色,他语气、神情均稍微缓和了些。
“不是说罗珈对你用刑了吗?好些了吗?”
“有殿下的药好得快。”
“听说你不止一瓶药?”
梁京仰头,苏子已撑了一把伞在李随安的冠上,不知是打了伞的缘故,还是太阳的缘故,他脸颊泛起了幽暗的红晕,非常不自然。
苏子递给梁京一个眼神,她了然接过伞,本应绕到李随安的后边,他却又开口了。
“站边上,让本王好好瞧瞧你。”
梁京这才后背冒冷汗,她不由得挺了挺身子,在这时候她又发现了他的黑眼圈又重了些。
“殿下,近来睡得可好?”
“本王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李随安冲她挑眉,梁京没有往日的从容,她握紧了手中的伞柄,“还不是那回救了七皇子,他托罗大人给了我一瓶药。”
“可受用?”
“有殿下的,奴何须他的?”
梁京说得傲娇,李随安听得愉悦,“可惜我们出牌太早了。”
梁京不无惋惜道,谁知半路杀出个苏若庭,还是现成的,“幸好殿下英明,留有一线。”
她收起伞,久违的宫殿,久违的茶香。
梁京泡好茶端给李随安后,见他不想再谈,便替他揉揉肩,李随安又摆摆手,他要抄写佛经。
梁京问他,“陛下还是没有免去吗?”
李随安没有回答,梁京坐在一旁,往茶炉煽风,隐隐约约的蝉鸣,还有墨香、茶香、甚至连水的味道她都闻得出来,再抬头,是李随安专注的模样。
即便活了一世,她仍觉得他是令她动魄惊心的人,她知不是别的,只因他的容貌出众,羸弱又被少年气包围,尊贵而不敢亵渎又真实存在,自带阴郁的黑眼圈更是加了几分桀骜,正是这自由的气息,抵挡了对他的诱惑,她要的是改命而不是皮囊。
梁京这话是偏颇的,难道李长斯相貌不出众?难道和李长斯在一起是改命,和太子一起便是殒命?
李随安被她突如其来的伸腰动作诧异,梁京住了几日大理寺,还真以为只有她一人了,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李随安,发现他仍专心致志抄写。
梁京上前去为他磨墨,“殿下真的决定要娶苏女史吗?”
李随安的手停顿了,他抬起眼睛,说不出的漠然,梁京放下研棒,往后退了一步,屈身道:“是奴逾矩了。”
“梁京,你逾矩的还少吗?”
李随安冷哼了一声,梁京立即跪下道不是。
“究竟是你性子好管闲事,还是你早有二心?”
“自殿下救起了奴,奴对您始终如一。”
“无论本王是太子还是阶下囚?”
梁京也在说服自己,“殿下于梁京心中始于首位,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