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仓促。
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梅雨季,在六月的第一天戛然而止。
阴雨连绵的日子终于结束,天气逐渐酷热起来,盛夏终于来了。
六月中旬,江一树没来得及参加期末考试,就飞往B市参加集训了。
原本是定于七月上旬考完期末考试再出发,但B市园区画室早在六月初就已经有人陆续抵达,晚去半个多月怕是要跟不上进度了。
期间,黎歌总共来找过江一树两次,都商讨向学校申请提前过去集训这事。
江一树要和黎歌去同一所画室集训,李昔鱼并不意外。
两人将要去的是B市最厉害的画室,那所画室师资力量雄厚,不是人人都能去的。除了招收一些关系生,但主要还是倾向于有实力的选手,事先要报名,后面还要经过层层筛选才有资格进入。
这也是那所画室这么多年来,美术联考和校考屡创佳绩的一大原因,一中的美术艺考生也仅有几个入选。
“明天我就走了,下午的飞机。”
校门口两旁的树木早已换上了绿油油的枝叶,间歇不断的蝉鸣过分聒噪,夏日气息浓厚。
江一树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中的蓝白色夏季校服,上衣扣子没扣齐,露出修长的脖颈。
即便一直在劝诫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情绪,但一想到江一树要到年底可能回来,李昔鱼还是难掩失落。
李昔鱼很轻地“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下次再一起走这条路,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李昔鱼格外珍惜这短暂的时光,话也比往常多。
江一树看出了他的不自在。
李昔鱼的半截手臂露在外面,手腕处白皙的皮肤上,有一个很大的红色的蚊子包,在路灯的照射下格外晃眼。
江一树一只手握住了李昔鱼的手腕,很轻地摩擦起那快地方。
“被蚊子咬了,不痒吗?”
李昔鱼低头去看,“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应该是刚刚咬的,可能过一会就会痒了。”
江一树却没松手,李昔鱼右手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江一树的手很温暖,李昔鱼甚至感受到,他手上薄薄的茧子在自己手腕处,来回轻微摩擦。
李昔鱼看着江一树的眼睛,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离别的情绪总是难以用言语说明。
过了好久,江一树才开口,“太瘦了,要多吃点饭。不要挑食,不爱吃可以不吃,但其他能吃都尽量多吃点,知道吗?”
李昔鱼饮食很规律,一日三餐基本不会缺,但就是因为挑食,吃得太少,体重一直上不去。
明明要远行的是江一树,怎么自己反倒成了被关心的对象。
李昔鱼:“别说我了,你去到那里不会水土不服吧?”
“会。”
“你不在,我会觉得很不好。”
李昔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抓住了,他抱住了江一树:“很快会再见面的。”
江一树摸了摸他的头发:“上次我说的,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等我回来,上了大学,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李昔鱼的心再次狂跳起来,这次他没再忽略,而是遵从内心,说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一树一走,时间就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每天都还是上课,学习,但李昔鱼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高二就这么结束了,李昔鱼迎来了高中最后一个短暂的暑假。
即便只有二十天的假期,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堆积成山。
这个暑假完全就是变相换个地方学习,要补课的同学早早找到了补习机构,似乎没有多少人能笑着过完这个暑假。
“下学期开学就高三了,这个暑假要查漏补缺。”
“这二十来天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希望大家要把握住,不要分心了。”
李昔鱼这个暑假过得不太平,发生了两件大事。
之前寒暑假这种假期,陈宣宣都会在假期最后几天,专程来找李昔鱼出去学习。他们常去的就是咖啡馆,经常一呆都是一整天。
而即将步入高三,陈宣宣看起来压力大了许多,今年暑假也不出去玩了。假期第二天,就以学习的名义将李昔鱼叫了出来。
夏日炎炎,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店。
在学校见惯了李昔鱼穿校服的样子,陈宣宣一见面就夸:“你是我见过穿白T恤最好看的男生。”
李昔鱼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夏天标配的白T,和蓝色牛仔裤。
明明和校服一样都是蓝白配色,没什么不同。
不过他对陈宣宣这种夸赞也已经免疫,接受得十分自然。
“除了我妈妈,你是我见过穿碎花裙最好看的女生。”
陈宣宣笑了笑,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裙,扎着两个辫子,特别有夏日气息。
“哎,你妈妈可是大美人,我哪能比,阿姨最近还好吗?”
李昔鱼点点头,“一切都好。”
“这天气真的好热,刚刚来的路上我都感觉自己要中暑了。”
“友情提示,今日最高温三十八摄氏度。”
点的咖啡到了,两人就炎热的天气讨论了一番,陈宣宣才不情不愿地从书包里拿出试卷。
她边拿还边叹气:“别人是来享受人生,我们是来享受学习。”
“人生的乐趣在于学习。”
试卷写到一半,李昔鱼的手机响起,是江一树打来的电话。
江一树没有暑假,从六月上旬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高强度的画画训练。一周只有周六放一天假。
两人一般都是在晚上通电话,聊学习,聊画室趣闻。
因此白天接到江一树的电话,李昔鱼问:“放假了?”
“对。”
“在干嘛呢?”
“写试卷。”
“别写了,陪我聊天。”
李昔鱼笑了笑:“不是昨天才通电话吗?”
“想你不行啊?”
陈宣宣从卫生间回来,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语气如此亲昵,绝对不是兄弟之间在开玩笑,她敲了敲桌子,和李昔鱼对上视线。
李昔鱼“啊”了一声。
江一树问:“怎么了?”
之前都习惯了和江一树开着通话,各干各事,李昔鱼都没意识到陈宣宣回来了,慌张道:“没事......先这样吧,挂了,我待会再和你说。”
陈宣宣一脸震惊:“不是你们?”
“江一树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错吧?”
“你们这是在干嘛?”
李昔鱼也没想到江一树会忽然来这么一句,面对陈宣宣的质问,他有些手足无措。
本来也没想瞒她,但陈宣宣看起来完全是个直女,李昔鱼怕她接受不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没有在一起,就是......我喜欢他。”
后半句话李昔鱼几乎是闭着眼睛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