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李昔鱼近期做过最冲动的一件事。
在和江一树见完面的一个星期后,趁着周末两天的休息日,李昔鱼定了往返瑶里古镇的火车票。
G市和J市两地的距离不算远,坐火车往返的时间比高铁长,但火车票便宜。他定了夜里的。
李昔鱼其实很少坐火车,之前拍摄的行程,都是公司那边安排车或者有报销的。单这次他谁也没告诉,趁着周末极限往返。
以前坐地铁就常看到一些老人背着个大篮子,里面装着新鲜采摘的蔬菜,赶着高峰期的地铁去市里卖,没想到绿皮火车上也有。
余守山回复的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抱歉,我们不接受任何采访和拍摄。]
他没有说明原因,但李昔鱼多少也猜测到了。
本来想着要不就这样放弃算了,但就此放弃,李昔鱼又不能甘心,他还是想再垂死挣扎一会。
于是决定亲自来一趟,面对面沟通展现自己的诚意。
坐在绿皮火车里,李昔鱼设想了之后的几种可能,比如被拒之门外,再不济就是找不到位置。
“有人吗?”
晨雾还未散尽,老宅大门由深色木料制成,门环是一对铜狮,李昔鱼站在老宅门口斑驳的台阶前,轻叩几下,“咚咚” 之声便在巷弄间回荡。
在第三次叩响门环时,最没有想到的一种可能出现了。院内传来陶轮转动的嗡鸣声,夹杂着瓷片碰撞的声响,却始终无人应答。
李昔鱼退后几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啊,他左顾右盼了一会,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女人,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李昔鱼试探地问,“请问是甘少英,甘老师吗?”
女人疑惑道,“你是?”
李昔鱼礼貌地鞠了个躬,“甘老师好,我叫李昔鱼,是一家制作公司的纪录片导演,前段时间有给余老师发过邮件,我想......”
甘少英想起来什么,“李昔鱼?”
李昔鱼兴奋不已,“对,是我。”
甘少英笑着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已经拒绝了。”
“我知道,但是我想请你们给我个机会,我会好好说明的,绝对不会有你们担心的事情发生的。”
“我是真心希望能够记录这次修复古瓷,而且青白瓷的影青釉只有您和余老师最为......”
甘少英看起来有些为难,但语气还是很和善,“你回去吧,我们是不会答应拍摄的。”
“我和我老伴只想过清净的生活,只想安静地研究陶艺,不想参加什么纪录片拍摄,你回去吧。”说着,甘少英就准备将门关上。
“等一下。”
甘少英关门的手顿住,“还有什么事情?”
李昔鱼慌忙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来,很普通的款式,牛皮纸封面,“那这封信麻烦您收下吧。”
甘少英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狐疑地看向李昔鱼,可能是那眼神过于真挚的同时又带了些许慌乱,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下了,随后“啪”的一声就将门关上了。
甘少英回到屋子里头,余守山正在看新烧出来的一批影青瓷。
甘少英擅长釉料调配,而余守山擅长拉坯,两人对古瓷有着近乎痴迷的执着。
这些年,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也是彼此的好搭档。
“刚刚是谁啊?”
“就是上次给你发邮件的那位,叫什么李昔鱼。”
余守山拿起其中一个成色最好的茶盏仔细端详着,闻言回过头,“噢,那孩子还跑到这来了。”
“他一个人吗?”
“没见带什么人,看起来挺年轻秀气的一小伙,我已经把他拒绝了,他还写了一封信。”
余守山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接过甘少英手里那封信,“那就看看吧。”
其实前些天,江一树曾经打过电话给余守山时,就提起过这件事情。当时余守山已经回复了邮件,江一树虽然没有明言拜托余守山接下拍摄,但也拐弯抹角里说了许多有关李昔鱼的好话。
余守山看着那封被拆开的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甘少英也看完了信,“没想到他对陶瓷的理解还别有深意。”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他还是江一树的朋友,我看他和那些人不是一类的,挺真诚一孩子。”
“还是保险起见比较好,我再想想。”
说着,余守山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江一树的电话。
谈话时间不长,大约十分钟,挂掉电话后,天空下起了细雨。
雨落在了李昔鱼的手心里。
被拒绝的李昔鱼站在门口,突然像泄了气般蹲了下来,果然还是吃了闭门羹。
自己是不是太过着急了?但李昔鱼能做的就这些了。
其实明明一个电话可以说明的事情,偏要大老远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一趟。
那封信是他和江一树道别后,回去写的。
没收到回复,李昔鱼不敢再贸然打扰,思来想去,便决定写一封信。把能想到的方法都写了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说服他们。
李昔鱼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江一树的电话打了过来,“李昔鱼,你现在在哪?”
“我......在瑶里。”
“你去了瑶里古镇?”
“嗯。”
“你就这么想拍吗?”
江一树为什么要这么问?如果可以,李昔鱼当然想拍,他尽全力在做,最后什么结果他也决定不了。
李昔鱼:“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了。”
李昔鱼能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天,趁这段时间,李昔鱼还闲逛了一下古镇。
坐上火车,回程的路上,李昔鱼离古镇越来越远,心却还萦绕在那。
在快要到站时,李昔鱼收到了余守山的邮件。他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再次拒绝的话语,李昔鱼看着那条通知消息,犹豫片刻,忐忑地点进了去。
[我们会考虑考虑的。]
[但是不要抱太大期望。]
出站口附近,人口攒动,李昔鱼心情雀跃不少,这趟虽说是空手而归,起码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