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树罕见地犹豫了一会,这些时间,李昔鱼实习压力有多大他是清楚的,也害怕这样下去他心理真的承受不住。
“生老病死是正常现象,你只能是尽力就好,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过两天我抽空回去一趟。”
“不,不用了,你忙你的。”
“还有,那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李昔鱼的道歉夹杂在其中,眼泪不知道怎么又流出来了,他害怕再说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医院还有事要忙,我先挂了。”
急忙挂了电话后,李昔鱼一个人坐在长廊的椅子上,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李昔鱼最后只和导师说了许昔仪的事。
他的导师是位上了年纪的女教授,为人和蔼可亲,对李昔鱼一直很照顾。
她了解情况后,不仅帮忙介绍这方面的权威医生,给李昔鱼放了几天假,还在许昔仪转院的时候帮了不少忙。
G市人民医院的病床紧张,许昔仪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位置。
李昔鱼害怕的事情接踵而至。
住院解决了,可高昂的医疗费用不是他可以承担的,一次化疗下来,加上住院费七七八八的。
李昔鱼看着卡里的余额一点点变少,原来一场病就可以花掉他四年攒下来并不多的钱。
而许昔仪的病情恶化的速度,比李昔鱼想象中的还要快,最近更是频繁咯血。看着病床上一日日渐渐消瘦的许昔仪,李昔鱼的信心也在被一点点地消磨。
李昔鱼何尝不知道,化疗也只能延长生命,但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下次化疗在两周后,医生找李昔鱼商量治疗方案,委婉地表示:“只是后续的费用,,,,,,会很昂贵。”
李昔鱼恳切道:“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求求你,一定要救她。”
“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不过。”医生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个病你也清楚,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其实李昔鱼一直都在做最坏的打算,即便在许昔仪面前,他总是表现得很平静,仿佛许昔仪只是生了一场小病,只是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可如果许昔仪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李昔鱼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他总是这样,遇到事情就喜欢往最坏的方向想。可这次不同以往,现在光是一想到,他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栗。
李昔鱼走出病房,来到楼梯间,踌躇片刻,终于拨打了一个在通讯录许久,却几乎未曾拨打过的电话。
李永显然十分疑惑,但也有掩饰不了的疲惫,“小鱼?你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李昔鱼斟酌了一会,“我妈......她生病了,是乳腺癌。”
“什么?乳腺癌?”
“我......想和你借点钱。”
“钱,你要多少?”
李昔鱼犹豫了一会,报出了一个数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李永才开口,“在哪个医院,我们见面谈吧。”
两人约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李永翻看着许昔仪的诊断记录,和一些医药费的支出明细,他看了李昔鱼一眼,犹豫着开口:“你妈,真的得了乳腺癌?”
李昔鱼疑惑地看向李永,难不成以为自己在骗钱吗?
李永急忙道,“小鱼,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妈和我说生了点小病,没想到这么严重。”
其实在许昔仪住院期间,李昔鱼就曾碰见过许昔仪给李永打电话。
原来许昔仪是这样说的吗?
在李永面前,李昔鱼第一次露出如此恳求的神情:“麻烦你帮帮我,以后我会还的。”
李永叹了口气,“小鱼,不是我不想借给你。”
李永顿了顿,接着说:“只是......实不相瞒,公司已经破产,现在一时之间拿不出什么钱来。”
“就算有,林之雅也不会同意我借给你的。”
林之雅?
李昔鱼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李永说的这个人是谁,他曾经在许昔仪手机上见过林之雅的照片,因此也很快认出了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人。
说曹操曹操到,李永惊讶道:“之雅,你怎么跟过来了?”
林之雅没有回答李永的问题,而是在李昔鱼对面的位置坐下,打量了一会李昔鱼,“你和你妈长得倒是有几分相像。”
李永:“别闹了,你来这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在做什么?”
林之雅看向李昔鱼:“你知不知道这四年来,你妈一直在和李永来往。”
李昔鱼愣住,不知道要怎么说。
“看来你是知道的。”
“怪不得,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啊,都是一样的不要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母子都在盘算什么,你以为他还有几个钱。”
明明错的人不应该是许昔仪,明明是李永的错,可林之雅的一字一句,却把许昔仪描述成多么不堪的人。
李昔鱼很想要反驳,但有求于人,没能说出口。
李永喊了一声林之雅的名字,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再继续往下说了,林之雅则用力地甩开了李永的手,没好气道:“放开我,这些年你在外面和许昔仪的那些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自从我娘家那边断了资助,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天天跑出去和许昔仪厮混,有把我们母子俩放在眼里吗?”
“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你要是觊觎我给洄之留的钱,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永无奈道:“我没说要动那些钱,可那毕竟是孩子的母亲,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要救人可以,但要怎么救你自己想办法,那可是个无底洞,我劝你不要不自量力。”
面前两人开始争吵起来,李昔鱼感到脑袋一阵发晕,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林之雅看向李昔鱼,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我们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许昔仪的病难道还有治吗?”
“听说你是学医的,那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这种癌症没得治,还是早点放弃。”
毕竟夫妻一场,就如李永自己所说的,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也或许是李永还残存着一点良心,对他们母子还抱有一丝愧疚。
李昔鱼离开后不久,收到了李永的一笔转账。
[李永:我只能给这么多了,让你妈保重好身体,有空我会过去探望她的。]
多少钱也是钱,就算再恨李永,李昔鱼如今只能收下这笔钱。
[小鱼:谢谢,我一定会尽快还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