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不想去。”

“李昔鱼，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为什么不去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你难道可以心安理得地看他放弃自己的梦想吗？他为了画画连回来继承公司都不愿意，却要为你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宁青禾一连串的问句向李昔鱼砸来，好像他是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可李昔鱼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能算是自私呢？

“你妈得的是乳腺癌，医药费肯定不便宜吧，听说你爸的公司已经破产了，想必也给不了你多少钱了。拖欠的医疗费我已经付了，之后的医疗费我也可以帮你预付。”

“只要你跪下来求我。”

“什么？”李昔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宁青禾自以为是地散发善意，“很简单，你跪下来求我，我就帮你出医疗费。你知道的，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数到一，二......”

喊到二的时候，伴随一声沉闷的 “咚” 响，李昔鱼跪了下来。

此刻，宁青禾看李昔鱼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只可以被随意踩死的蚂蚁，她的心情终于舒畅了些，想和自己斗，还是差远了，也不过如此嘛。

“想不到你还挺有孝心的，所以说，为什么要做让自己和父母抬不起头的事情呢？”

李昔鱼没有回答，在人来人往的病房门口，他是可以被驻足观望的小丑。

“起来吧。”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你们之间的事情全部彻底处理清楚，只要你答应我，和江一树彻底分开，离他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保证会让你妈得到最好的治疗，至于钱，你也不需要还了。”

“你知道的吧，就算是晚期，如果可以得到治疗，活十几年的也不在少数，看你怎么选了。”

李昔鱼可以下跪，可以不要自尊，但绝不能接受这样的交换，“那请收回你的钱吧，我不需要，你不要再来这里了，我妈现在受不得刺激。”

“你不就是图我们家的钱吗，我儿子为你租的房子，买的车，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宁青禾不知道他是在思考，还是在想别的什么。她笑了笑，像是在看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耐心也似乎告罄，“到底你母亲的命重要还是和我儿子在一起重要？”

“还是说，你想找江一树要钱，你别忘了，他的钱都是我们家的。”

李昔鱼沉默了，他不想离开江一树，也不想放弃许昔仪，可宁青禾告诉他，他必须做出选择。

后续的化疗和住院以及手术的费用，这笔钱对宁青禾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可对于李昔鱼来说就是天文数目，凭借李昔鱼现在的状况，别说能不能交上了，就算再过好几年，也不一定能还清。

宁青禾自认为做出了让步，也是就此斩断了两人之间的可能，“等你什么时候能凭你自己的能力还上这笔钱，再说和我儿子在一起的事情吧。”

“你会答应的。”

“如果江一树就此失去着宝贵的机会，而你的妈妈或许会因此丧失生命。”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李昔鱼那点可怜的自尊已经被践踏得无处找寻。

四年的时间，李昔鱼以为自己可以成长一点，但其实根本没有。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拒绝的能力。

也忽然再次意识到，他和江一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合适，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宁青禾走后，李昔鱼在病房门口一直坐着。他没有在想任何事情，因为脑袋已经乱成一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推开病房门口，这次却有些不敢进去了。

许昔仪在一个多小时后醒来，她已经平和了许多，但一看到李昔鱼，还是止不住地激动：“你不要犯傻，你爸爸可以给你介绍好女生，你为什么.......要喜欢一个男生呢？”

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着：“孩子，听妈妈的话，好吗？不要再和她来往了。”

李昔鱼一言不发，任由许昔仪说，最后缓缓开口：“妈，其实我很早就想和你说了，我喜欢他。”

劝说无果，许昔仪再次激动起来：“你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吗？”

“妈，从前我什么事情都听你的，但这件事情，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你要我怎么理解你？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妈，你有真的了解过我吗？”

“小时候，我害怕你生气，怕你不要我。”李昔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可你的眼里只看得到李永，他连救你都不愿意，你住院这么久他有来看过你一眼吗？你到底还存有什么念想？”

许昔仪喃喃道：“是我不让他来的，我......不想让他见到我这个样子。”

李昔鱼发觉许昔仪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就不能为自己活吗？”

“因为我爱他。”

“爱？”

对啊，李昔鱼就是因为这样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成为许昔仪和李永之间的那段孽缘的见证。

李昔鱼不止一刻怀疑，许昔仪其实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永，什么当医生好，什么为自己好，都是骗人的。

李昔鱼从前不敢问出这个问题，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可现在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对啊，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儿子，而是当作一个工具，当成一个你可以在李永面前炫耀的工具而已！”

话刚落，“啪”的一声，许昔仪一巴掌落在了李昔鱼的脸上，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怎么能这样想？”

李昔鱼的脸偏向一边，却还是冷冷地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一时间，抽泣声充满整个病房，许昔仪哭着让李昔鱼滚。

李昔鱼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花瓶的碎玻璃割到，现在小腿处一阵刺疼，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对许昔仪的爱和恨，害怕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令他感到窒息。

李昔鱼恍惚间回到四年前，高三那个时候，被宁青禾逼着和江一树说分开，被许昔仪拿着棍子打手那天。

李昔鱼问自己，不是长大了吗？可为什么会比那个时候还要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