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节越来越近,周边商场和街道的树木都挂起了红灯笼和红丝带。
医院却依旧是原来的模样,时间在这里极其重要,却又在某些时刻被刻意忽略。
这个春节大抵是要留在医院过年了。
和宁青禾的谈话没过几天,院里就给许昔仪换了一位主治医师,这位医生已经临近退休,一般是很少再接的,他和李昔鱼商讨了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化疗的副作用很大,许昔仪的身体难以承受,医生表示:“国外新研发的一款特效药,目前来看临床效果都很不错,我想可以试一下,但这种药刚上市不久,价格昂贵。”
即便他不愿意承认,但那天宁青禾并没有说错,李昔鱼会做出选择的。
到这一刻,不就是花钱买命吗?万一就有一线生机呢?眼下只要是有一点办法,李昔鱼也不想放弃。
他迫切地恳求:“只要能救我妈,花多少钱我也愿意。”
“好,我立刻让人去联系一下。”
前段时间,李昔鱼都是医院和学校两头跑,还好离得不算远,好不容易学校放寒假了,他才得以歇息一会。
可李昔鱼放假,江一树却待不了几天,又去B市了。
江一树只请了三天假,项目还没完成,其中一个合作方临时反悔退出,团队需要重新找人,现在一个月怕是完成不了,要加班加点了。
江一树的春节也怕是要在B市度过了。
两人的时间总是这么碰巧地错过。
在送江一树去机场的路上,李昔鱼的心情明显低落了许多,江一树很能明白他现在的感受。
这也是为什么,江一树不愿意去到远跨几个海域的意大利。
在候机的公共大厅,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这次相当于请了假,春节只有两天假期,可能也回不来了。”
“不过忙完这段时间就没事了。”
“嗯。”李昔鱼埋在江一树的怀里,似乎不想多说什么,只恳求片刻的陪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昔鱼忽然抬起头,看向江一树,好一会才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怎么办?”
在分别的时候,李昔鱼问出这种问题,显然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江一树很快紧张起来,“为什么会分手?”
“我们不会分手。”
这样的表情过于认真,李昔鱼收回视线,“就是说说而已。”
过了一会,江一树又说:“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想见你了。”
李昔鱼怔愣了一瞬,而后露出一个微笑,他又重新抱住江一树,“嗯,我知道。”
江一树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地包裹住,“要不你也和我一起过去。”
“B市在下雪,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吗?”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用下雪这种诱惑也非常不上道,这个季节全国有多少地方都在下雪。
但是江一树就是问出口了,他不期待得到肯定的回答,却想真的将李昔鱼带在身边。
“我也想,可我没有时间。”李昔鱼又像是给出承诺般,“以后吧,有机会的话。”
登机广播在这刻响起,李昔鱼率先松开怀抱,挥手道别:“再见,一路平安。”
李昔鱼的春节是在医院度过的。
春节期间,医院一切照常。每日打招呼的病友家属们聚在一起简单吃个饭,给亲人包个大红包,再在零点到来时向上天许一个愿望。
李昔鱼没有参与其中,他依旧是呆在病房里。
许是新的治疗方案起了效果,许昔仪近日来的状态好了许多,胃口也明显好了许多。
除夕那天晚上,在征求医生意见后,她还让李昔鱼推着出去走走。
许昔仪又变回了李昔鱼熟悉的那个妈妈。
或许亲情本身就要更复杂些,斩不断的血缘和二十多年来的相处,两人关系总时好时坏,却总不至于走到极端的一方。
好的时候,许昔仪会聊起从前的许多趣事,也不再对李昔鱼咄咄逼问。坏的时候,则沉默寡言,一言不发。
远处的烟花不断,世界的同一秒里,有千万朵烟花绽放和消逝于夜空。
许昔仪望着天空,忽然开口:“大概在你两岁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也这样看过烟花。”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下李昔鱼,继续说:“你当时看到烟花,激动地在拍手。”
“可能你不能理解我,但是我是真的很想回到那个时候,即便知道最后的结果,还是愿意重来一遍。”
李昔鱼忽而觉得反驳她的话也没有用了,他只希望许昔仪能好好的就行,他不是许昔仪,没有经历过。
李昔鱼还没有记事的那些年,和李永在一起的那些年,或许是许昔仪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以至于在重病期间反复回忆。
她说起这些事时,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是面容消瘦,深陷的眼窝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又不得不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快乐。
她依旧很美,可李昔鱼却忽然十分怀念她化着妆,一头秀丽长发,穿着漂亮裙子的那个时侯,他怀念那样的笑容。
李昔鱼也忽然明白,许昔仪一直不愿意见李永的原因,不想让李永看到她这般模样。
李永在春节前来过两次医院,但都被许昔仪拒之门外。
李昔鱼俯下身来,很轻地抱住许昔仪,“不要害怕,一切都会没事的。”
许昔仪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李昔鱼的肩膀,“妈妈不怕,只是很担心你。”
“医药费很贵吧?”
“如果坚持不住,就让妈妈走吧,是妈妈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