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那套房子应该还值些钱,卖了吧。”
可如果那套房子卖了,李昔鱼就真的没有家了。
李昔鱼的心被重重地敲了一下,拥抱的力度大了些,“妈,你别担心,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他犹豫了一会,“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治疗的钱都是李永出的,他说对我们有愧疚,只能靠这点钱弥补了。”
许昔仪一听,惊讶地推开李昔鱼:“真的吗?可是......他公司不是出事了吗?也没有多少钱了吧。”
“已经没事了,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
许昔仪喃喃道:“他居然......”
她顿了一下,忽然一把握住李昔鱼的手:“你爸爸还是点击着你的,如果我真的走了,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答应妈妈,你不要再记恨他了好吗?”
李昔鱼看着她,很想说不,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期间,宁青禾没有给李昔鱼发过任何信息,但每日的医药费明细,李昔鱼却是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即便那场谈话最终没有结果,但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李昔鱼看了看日历,那个被他用红笔勾出的圆圈的日期,像是血淋淋的警示,死期将至。
和江一树的联系则恢复到了从前的频率。
但李昔鱼发现有时候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说太累显得矫情,谈论在医院实习的日常则很无聊,而真正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
他开始减少回信息的频率,甚至不回。
[Jonew:我明天的飞机回去。]
看着那条发出去许久未得到回复的消息,江一树归心似箭。
一月初到二月底,已经快过去两个月,原本是计划为期一个月的项目,因为种种原因,拖到寒假快结束才收尾。
回G市的前一天晚上,江一树和黎家父女简单聚了个餐。
江正礼满世界地飞,好不容易抽空过来一趟。黎永彦和江正礼许久不见,两人谈天说地,看起来像是要喝到不醉不归的样子。
黎永彦刚结束项目,又见老友,心情大好,“这次的项目真的是耗了很长的时间,好在结果大家都满意。”
江一树盛情难却,也和他碰了杯,喝了点酒。
对于江一树拒绝去留学的事情,江正礼早有听闻,期间也打过几次电话给江一树,江一树刚开始还会解释,之后就干脆不接了。
江正礼语重心长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佛美还是很不错的,那个教授你不是一直都很敬仰他来着吗?”
“如果以后走纯艺方向,去那里对你是有很大的帮助的,国内当代艺术市场这方面还是不太跟得上,先不说镀金了,还是能真正学到不少东西的。”
“你到底为什么不去?”
黎永彦往他杯里倒了点酒,“年轻人可能有自己的考虑吧,他不想去也强求不来的。”
江正礼也不知道江一树是怎么想的,但其实他能为江一树做的事情不多,说是愧疚却也没付出过多少真正的行动。
他喝了口酒,叹了口气,“黎歌呢?毕业打算做什么?”
黎歌笑着说,“目前还是对策展比较感兴趣。”
江正礼点点头:“艺术策展人还是可以的,我这边认识一些人,到时候可以介绍给你。”
“谢谢江叔叔。”
黎永彦:“那一树不准备留学的话,之后的工作安排有规划了吗?上次实习那个画廊还问我你要不要去那。”
事实上,江一树之前在当实习生的时候,画廊不是没有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但江一树还是想继续搞创作,便拒绝了。
未来可能会申请国内艺术驻留计划,参与驻地创作并展出作品,已经有几个备选项,还在考虑中。
还要等一年,李昔鱼大五毕业后的去向,留在本校读研还是跨校,未来两人准备在哪里发展,定居,这都在江一树的考虑范围内。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江一树并不想和他们透露太多,于是笑了笑,“还在考虑中。”
黎永彦和江正礼聊着聊着,又聊起了现在带的学生面临毕业即失业的事情。
黎歌看着江一树沉默不语的表情,想到了什么。
江正礼和黎永彦已经喝得很醉但还不愿离开,江一树因为第二天还得赶飞机,便提早离席了。
自从那次,黎歌和江一树便很少联系了,虽然是送黎歌回学校,但两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值得吗?”
“什么?”
黎歌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江一树,“为李昔鱼,值得吗?”
黎歌是很不明白,从前一知半解,现在却是完全摸不着头绪:“这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
江一树可能是没想到她又提起李昔鱼,先是反问了一句:“是吗?”
“可这对于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值不值得的事情。”
“为李昔鱼,也为我自己。”
“我只是跟随自己的内心,没有不像你们想那么复杂,我一直在做自己喜欢和开心的事情。”
“每个人心中看重的东西都不一样,都先后顺序,我只是遵从内心的顺序,不愿意被外界所打扰。”
“你懂吗?”
当所有人都为江一树感到可惜时,江一树却只庆幸自己当初做了准确的决定,现在也一样,他只想跟随自己的内心。
黎歌忽然明白,自己可能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当初选择去B市,而不是和江一树留在G市,不是因为自己害怕面对失败,仅仅只是梦想优先于爱情。
这在所有人看来,是完全正确的选择,黎歌本人也这样认为,可她现在才发现,每个人心中自有一把天平,幸福与否,也只是自己的感受,旁人何从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