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树不知道说什么,拉住了李昔鱼的手,将他揽入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
“是因为知道我用了很昂贵的药剂,借了很多钱,她在夜里......拔掉了氧气管。”
江一树的动作顿住。
这件事情,李昔鱼没有告诉任何人,连陈宣宣也隐瞒了。当时从医生口中得知时,他以为许昔仪是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才拔掉氧气管的,可在葬礼上听到李永那番话,他才明白,许昔仪不是因为那该死的病才死的。
“她是因为我才死的。”李昔鱼抬头看向江一树,“她明明有存着钱,却把钱全部留给我读书。”
江一树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他按住李昔鱼的肩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每个人都会这么说,但是如果我那时候有多一点的钱,她是不是就还活着呢?会不会走的时候没那么多难过呢?”
那该死的钱,因为它,李昔鱼失去得太多太多。
许昔仪就算是真的要离开,也是好好告别,而不是将所有从李永那得来的名牌包,偷偷卖了换成钱藏在那一叠成绩单底下。
她明明那么爱美,可李昔鱼最后去她房间收拾遗物时,却发现常穿得其实都是那几件,许多新衣服都根本舍不得拆吊牌。
李昔鱼以前不明白许昔仪为什么总是把钱看得这么重要,说要帮他从李永那多拿些钱,但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切实得体会到了。
江一树第一次发现安慰的话语这么无力。
李昔鱼缓了一会,说:“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的同情,她是年初查出来的病,后面我就和你提了分手。”
江一树愣愣地,“你说什么?”
“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你妈妈生病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还没有分手?”
江一树把分手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随便提起,轻轻一碰就要碎掉般。
李昔鱼解释:“其实我有想过和你说的,但是我们当时吵架也不怎么联系,你也有事情要忙。”
江一树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在脑海里快速回溯起那段记忆,“你什么也不和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那段时间你总往医院跑,说是实习,因为这事我们吵了无数次架,我也不敢再去医院打扰你,你妈妈生病的事情,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真的对不起,我不想对你造成什么困扰,那个时候,你说不出国,我就害怕了,害怕你是因为我放弃了,所以才对你说了很不好听的话。”
“我怕我们最后也会因为这些事情,不断产生矛盾,你会厌烦我。”
“我知道我做错了。”李昔鱼着急地说,“你讨厌我,恨我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
江一树想纠正他,其实李昔鱼搞错了,不理人的从来都是李昔鱼。拉黑,删除联系方式的是李昔鱼,要将江一树从世界里完完全全剔除的也是李昔鱼。
江一树从来没有不理李昔鱼,也从来没有不爱李昔鱼。
但现在要他说出爱来,却头一次失去了勇气。面对李昔鱼的表白,也头一次陷入沉默。
江一树沉默了许久,又接着说,像是要把不满都发泄出来。
“大学复合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
“高中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有我妈的原因,但是我讨厌你每次都不和我说实话。我不想听什么善意的谎言,那样我会觉得......我在爱一个虚拟的人。”
“你每次都有原因,那下一次会是什么呢?”
“李昔鱼,你知道吗?”
“其实你都知道的,我我爱你,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可是我也是人,我的心也会疼,我每次都在想,为什么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你就变了,好像我在你这里,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永远都是最先被抛弃的那个。”
“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你,也对我们的感情足够有信心,可你到头来却告诉我,只是我自作多情,你其实根本不爱我。”
李昔鱼打断,“我爱你。”
“其他事情都可以是假的,但这件事情是真的。”
“我保证,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我这次一定会好好表现的,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出问题了。”
爱不应该是口口声声的言语,但李昔鱼此刻只能说爱。
单方面切断联系,说不可能会复合,也只是说给李昔鱼自己听而已。
感情值增增渐减,跌入过谷底,也曾爱到迷失自我,以负分重逢到现在,江一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对李昔鱼的感情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好像也不能用简单地爱或不爱来概括,恨却多少都有点。
但又仔细这么一想,其实李昔鱼并没有对江一树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因此,他没有大度到可以完全原谅,也无法背弃内心,做到真的拒绝。
李昔鱼说不希望同情,可江一树在知道这些事情,知道他承受了这些事情,怎么会没有后悔?
江一树抱住李昔鱼,“对不起。”
“什么?”
“你不说,我应该也要发现的,你那段时间情绪时很不对劲,但是我没有多想。”
李昔鱼喃喃道:“你那时在B市,怎么发现得了?”
“是啊,可如果我当时一直陪在你身边,如果我们没有吵架,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李昔鱼听到这句话,犹如被雷劈中一般。像是做了天大得错事,在承认错误时,却得到对方的自责。
李昔鱼此刻才真正明白,不是因为他犯的错有多微不足道的,不是表现得有多可怜,也不是对方有多么慈悲心肠。
而仅仅只是,他被爱着。
他在被爱着。
仅此而已。
在太阳活动强烈时,极光甚至可能整夜出现,这一夜的极光持续到凌晨六点,他们返回酒店的时候,都尚未结束。
而此刻,他们被极光包围,像是来自异星球的两个不太相配的爱人,也终于在世界上找到了彼此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