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蓝把洗澡用的小板凳搬到窗边，踩上去，踮起脚费力地向上摸索。

他个子不够，只能竭力扒着窗框维持平衡，伸长手臂往屋顶茅草瓦片的缝隙里掏。

——礼物，礼物。

他想了很久，自己什么都没有，连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哥哥新买的，他自己那些打满补丁的破烂，庄非衍肯定不需要。

事实上，如果庄非衍带他走，恐怕根本不会收拾那堆所谓的“行李”。

那能叫行李吗？根本就是一堆该扔的破烂。

但宁蓝突然想起一件东西。

一件他藏得很好、从未被别人知道的东西。

一个通体漆黑的盒子从缝隙中被掏出来，分量不轻，宁蓝小心翼翼地打开它，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用银链穿着的贝壳怀表。

这表长得很新奇。

外壳不是圆的，而是一个贝壳，上面那半有个玻璃圆窗，露出底下纯蓝的表盘，没有数字，只有12颗小钻嵌在上边儿，乍一看还不太容易反应过来时间，装饰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

宁蓝低眸看了这块表一会儿，眷恋地摸了摸它，低头用脸颊贴了贴。

微微的金属的冰凉。

像一双不带温度的手，冷的、硬的，又尽量一触即分、柔和地抚摸了他一下。

他静静呼吸了几次，终于将怀表取出。

不确定院子里有没有人，宁蓝将空盒子塞回原处，一切恢复原状，只把怀表和表链紧紧团在手心。

他推开厕所门，“哒哒哒”地跑回房间。

卧室里，庄非衍正在整理被子。

离开几天，床上没遮灰，虽然看着还算干净，但庄非衍心里膈应得很，让工作人员帮忙换了套新的。

他单手动作慢了些，刚把被子铺平，宁蓝就跑了进来。

“哥哥！”宁蓝小声叫他，飞快地把门关上，还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屋里没别人。

庄非衍挑眉：“干嘛？做贼似的。”

宁蓝不吭声，小跑到他跟前，两只手摊开，捧宝似的把贝壳怀表捧到庄非衍跟前。

他声音可甜：“送给你。”

如果要送礼物，第一个一定要送给哥哥。

庄非衍是除了妈妈以外，对他最好、最好、最好的人。宁蓝想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庄非衍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垂落，停在宁蓝掌心。

“送给我？”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怀表常年藏在潮湿角落，尽管有盒子保护，细微处仍生了锈斑，庄非衍一眼就瞥见了。

说实话，这表除了设计别致值得多看两眼，在他见过的好东西里根本排不上号。

可表壳被擦得一尘不染，被这样珍重地捧在手心，足见宁蓝有多宝贝它。

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但大概是宁蓝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嗯！”宁蓝用力点头，声音清脆。

庄非衍用指尖拎起银链，有点想笑：“为什么送我这个？”

“因为……”宁蓝有点害羞，声音变小了，“哥哥对我好，送我好多东西，我也想送哥哥礼物。”

“而且……哥哥的平安扣没有了。这个是妈妈留给我的，妈妈总是保护我……我也想、想哥哥一直平平安安……”

庄非衍已经忘了那块玉，宁蓝还记得。

虽然不是他弄坏的，可是他知道失去喜欢的东西会很难受，庄非衍又原谅了刘思思，他和刘思思是朋友了，宁蓝总是过意不去，想要补偿庄非衍。

最最重要的是，他只有这一块珍贵的怀表。

宁蓝想了想，老实交代：“还没想好送小顾哥哥和小顾姐姐什么……但想先送给哥哥。”

庄非衍望着他过分认真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前脚刚觉得这小没良心的只记得顾家兄妹，转眼宁蓝就捧着东西来了。

庄非衍没打算真要。路上那点不平衡也不过一瞬间的事，哪能真的要宁蓝掏心掏肺送他什么？

庄非衍手伸出去，没接表，而是先揉了揉宁蓝软软的头发。

撸小鸟似的摸完宁蓝脑袋，他才从宁蓝掌心拿起那块怀表。

表沉甸甸的，金属外壳握在手里，透着凉而实的质感。

宁蓝见他收下，眼睛刷地亮起来，明显松了口气，脸上藏不住地欢喜。

庄非衍又有些失笑，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留个惊喜也好。

他本来是想暂时收下，带回去找人处理掉表链的生锈，再还给他。

却不想庄非衍刚把那块表拿起来，随手摁开表壳，检查里面有没有损坏。

忽然看见表壳里侧的右下角，在贝壳的某一棱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名字。

——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