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纵火的犯人是个女子?”
萧允跟在宋庭桉身后,两人回了府衙大狱,已经有狱卒等着,见宋庭桉回来:“世子,已将醉仙楼的老板带到。”
地牢幽邃,石壁渗寒。狱卒提灯在前,铁制寒椅上颤抖着一人,四下观望,惶恐不已。见宋庭桉进来,扑腾一下跪在面前,苦苦求饶:“世子,不是我放火的,那醉仙楼是我的家当,我怎会放火毁了它。”
宋庭桉手扣玉腰带,端坐在刑案之后,指节轻扣案面:“朱掌柜心急做什么?”
嗓音低沉,如钝刀刮骨,不疾不徐,却让人毛骨悚然。
朱掌柜抬头,正对上宋庭桉那双寒潭般的眼,漆黑、死寂,仿佛从地狱里淬炼过,不带一丝活气。他喉结滚动,自觉失了方寸,“敢问世子今日让小的来此是为何事?”
指节不再动作,微微俯身向前:“醉仙楼失火,你可有怀疑纵火之人?”
“先前萧统领来问的时候,我已经说了。”朱掌柜不解,“城西的玲珑坊天天与我醉仙楼作对,定是他们眼红我醉仙楼生意好,在背后捣鬼。或者是徐记,我与徐老板少年时曾有过龌龊,定是他蓄意报复。”
“可我们查到的不止这些。”宋庭桉缓缓起身,他抬手,狱卒立刻递上一本名薄,“张小巧,年十三,因不愿成为醉仙楼的暗娼,去年冬至被乱混打死在醉仙楼的后院。张二狗,年十七,为醉仙楼的跑堂,被醉酒客人推下高楼摔死。木媛,年十五,为醉仙楼琵琶乐人,被逼为娼,于去年正月十五悬梁而死......”
宋庭桉的语气平静,却如阎罗勾判:“这本名薄所记载的,桩桩件件,哪一件都得让你付出代价。你觉得,这名薄上的人不是你的仇人吗?”
朱老板身形体胖,听着宋庭桉念出名字时,早已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暗牢死寂,唯闻水滴坠地之声。
醉仙楼灰烬之下,埋的是累累白骨。
醉仙楼越挖越深,罪行昭昭,且有相关案情的朝中人事一并被牵连了进来。兹事体大,宋庭桉专门进宫请示了圣上,得到圣上准许,宋庭桉雷霆之力,连办三人。
萧允在外连跑了三天,不停不休,一踏进府衙瘫坐在高椅之上,目光瞥向窗前的人:“宋庭桉,已经连办三人,陛下是否给你施加压力了?”
那日醉仙楼废墟下,宋庭桉命人挖地,并将所挖出来的尸骨消息不加掩饰,故意暴露在百姓眼中,无非就是给陛下施压,这不止是一个简单的纵火案,在背后,是奸商勾结权贵,草芥人命,罔顾法律。
“明日,便是纵火案最后一日。”
萧允蹭地从椅子上站起,焦急不安,“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啊。”
宋庭桉提起笔,在那本名薄空白下方打了个记号,“还有一页,继续找。”
“你真的觉得,是这些冤死之人的亲人复仇纵火?”
“至亲罔死,任谁都过不去。”
顾府。
秋荷从后门带一人进了府。
暮色渐沉,菱花窗外细雨如丝,打湿了庭前的芭蕉,闺阁内暖香袅袅,铜雀灯盏印着半卷诗书,墨痕未干。
“渔娘子深夜来此,可有急事?”
顾榆收到渔娘子的来信,略有惊讶,深夜造访,以为她遇到急事。
渔娘子笑了笑,递给顾榆一个包袱,“明日,我便要走了。”
“走?”
渔娘子点点头,灰白色的粗布头巾遮住疤痕,发髻上有一只过时的素钗,看起来却很崭新,她不似往日的打扮,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粗布麻衣,熏着淡淡的皂角。
“我想我妹妹了,想同她团聚。”渔娘子说话很慢,环绕了顾榆的闺房,温柔的看着顾榆,“顾娘子真有福气。”
顾榆喉头滚动,心中五味陈杂。
“我听闻顾娘子已与宋世子定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