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桉的声音不似往日的严厉,很温和,更像是哄着她,“渔娘子虽只是纵火,但她此举断了朝中一些人的财路。等发现时她已被毒杀,我能做的只好是保全尸骨。”
顾榆低着头,辨不清神色,十指微微一蜷,缓缓起身,定定地看着宋庭桉,“世子所作,是为了什么?弥补歉意?”
想来,宋庭桉已经知道那夜在醉仙楼的事了。
“醉仙楼未能赴约,是我的错。”宋庭桉眉宇拧住,沉稳中透着歉意。“你这些日子生我的气,我能理解。”
“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提。”
“补偿?”顾榆朱唇微张,犹如缺水的鱼儿,下颚轻仰,猛地吸了几口凉凉的风,地上的火苗被一卷冷风吹灭了星火,一下子冷却。
顾榆突然不由地笑了一声,身后的秋荷担忧的盯着她。
“如果渔娘子那夜没有救下我,我早已是死人一个。”顾榆面上嘴角勾着,像是在笑,眼睛弯着,眼角早就红了,“世子那时当打算如何补偿我?”
“顾榆。”宋庭桉的脸色变了变,“莫要说气话。”
顾榆双眸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不死心般地轻声的询问他:“宋庭桉,你心里有我吗?”
山间晚风很大,吹得黄土飞扬,顾榆的眼角似乎吹进了风沙,酸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对面的人一直没有应答。
记得及笄之礼那日,顾榆在礼成之后,去祖父书房挑选礼物的路上,听到假山后的宋庭桉与别人闲聊,他人问宋庭桉:“如今顾榆及笄礼已成,两人是否好事将近?”
宋庭桉反问:“为何这么问?”
他人疑惑:“整个镐京都知道,顾榆与宋世子青梅竹马,形影不离,你若不喜欢她,岂会将她留在你身边?”
“留在身边就是喜欢?”只听宋庭桉嗤笑一声,“迂腐。”
“对对对,世子身份尊贵,婚事肯定是陛下千挑万选的。”
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顾榆站在假山后,只觉全身一片冰凉。
年少相识,算是有缘。
顾榆自小便喜欢跟在宋庭桉身后跑,小小的顾榆觉得他长得好看,又很聪明,还会帮她教训骂她没爹没娘的人。从幽州回来的顾榆,失去双亲,镐京里的孩子不喜欢和她玩,还常常欺负她,宋庭桉知道以后,狠狠的揍着欺负她的孩子。彼时的宋庭桉与顾榆同病相怜,两个可怜的孩子相互扶持,照顾着彼此长大。
“顾榆,我会保护你,永远不会让你受到伤害。”顾家门房前的台阶上,坐着两道小小身影,余晖落在身上,倒映出两个影子。
那年,宋庭桉十三岁。
恍惚隔日,人还在,承诺却早就消散了。
“既然世子想要补偿我,”顾榆从回忆中清醒,目光平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说道:“那便退婚吧。”
宋庭桉顿时沉了脸,眼中竟是诧异之色,双眼狠狠的盯着顾榆。
“退婚?”
顾榆迎上他的目光,平静且坚定:“是,我想要退婚。”
风吹的更凛冽,鹅黄色的披帛在风中飞舞,顾榆的身影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