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一直知道。他怕。怕她成为他显眼的弱点,怕那份藏不住的在意引来明枪暗箭对准她,害怕当年苍山的刺杀再度重演。所以他先亲手推开,用冷漠和生疏为她隔开一条安全的路。
可是,他所作的选择一定就是对的吗?
“祖父。成年的幼鸟终会展开翅膀离开,不可能一生都窝在那片被砌好的窝里。”顾榆心中有了决定,“我打算将这一切告诉付沅,让她自己做选择。这是她的权利。”
顾老的眉头蹙的极深,看向顾榆的眼神中充满复杂。
“你想好了?”
顾榆点点头。
顾老深叹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和宋庭桉与付家兄妹二人是不一样的。”
顾榆惊讶的看向顾承恩,顾承恩没有错过顾榆眼中的惊愕,徐徐道:“你向来喜欢跟着宋庭桉,这些日子不仅不提及他,行事也是与从前有了分别,我便猜到你与他之间生了变故。”
顾榆捏紧衣袖,问道:“那祖父可愿支持我退婚?”
顾承恩没接话,昏暗的灯影顺着月光映在地上,顾榆听到顾承恩说不同意,表示不解。
顾承恩没有想她解释,只是低下头轻轻道:“他可以护你。”
说完,向几步之外的下人招招手,仆从走过来,搀扶着顾承恩离开。
付沅服过药后,身子好了许多。邱大夫为她另开了一副药方。药性温良,也可缓解先前药方的毒性。
之后,顾榆将药方的事和自己的猜想一一告知了付沅。
付沅听后,不禁泪流满面,捂着脸哭了好半晌。
顾榆轻轻的走了出去,她站在庭院里,一排排杜鹃花开的正艳,白月红在月光下绽着清冷和温柔,此刻付沅的哭声一滴滴的砸在顾榆的心上,告诉付沅事情的真相,一是为付沅,二也是了自己,她想看看付沅会怎么选。
平阳侯府。
十三站在书房里,毕恭毕敬道:“世子,前几日的杀手已经查到了底细,是安阳小侯爷派来的。”
半年前,安阳小侯爷当街强抢民女,搜刮民脂民膏,被前去查案的宋庭桉当街撞上,小侯爷仗着当地霸王不将宋庭桉放在眼里,出言挑衅,被宋庭桉当场卸了一条腿,自此便恨上了宋庭桉。这波不入流的杀手就是他花钱雇的。
“既然腿断了也不消停,那其它的也不用留着了。”宋庭桉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刃刮过石头。
十三颔首领命。又见宋庭桉看着那早已放置在桌上许久的小箱子,知道那是顾榆退给世子的“情意”。踌躇半晌后出声道:“安排在顾府的探子来报,顾姑娘将付沅姑娘带回了府中。”
宋庭桉神色未动,显然知晓此事。
“那我们是否要告知付公子?”但凡牵扯到顾榆,十三拿捏不准宋庭桉的心思。
“找不找的到人,是他付骓自己的本事。”宋庭桉的指尖叩在箱子的搭扣上,一直没动,“让你查的事查的怎样了?”
十三立刻会意:“顾姑娘这些日子并无特殊的事。除了前几日,公主与新科状元相看,顾姑娘也去了。”
摁在搭扣上的指尖一动,新科状元,孟昭。
孟昭此人才华横溢,待人温和谦虚,行事玲珑,且,善工画。
记得少年时,上官家大公子娶亲,顾榆随程子玉他们都去了,宋庭桉有事匆匆来迟,在众多宾客露脸后,去后院接顾榆去棋社。后院的小丫头们围了一堆,叽叽喳喳的,宋庭桉没上前,躲在大树上乘凉。忽然就听到程子玉问顾榆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顾榆那时年岁小,却也是懂得婚嫁之事,红了脸,“丹青妙手。”
程子玉眼睛一亮,打趣道,“怎么未曾听你说过,我还以为你只喜欢会打仗的宋庭桉呢。”
顾榆娇羞的给了程子玉轻轻一拳,“你怎么就知道宋庭桉只会打仗呢?”
程子玉捏着下巴想了想,她的记忆里宋庭桉似乎没有什么佳作。两人挤在一处,开始咬耳朵。树上的阴影缓缓的落了下来,朝烟色身影的女孩喊了一声。
顾榆回头瞧见了宋庭桉,琥珀色的瞳孔一亮,小跑到宋庭桉身边。参加婚宴,顾榆也是打扮了一番,烟色流沙裙,簪着几只蝴蝶发钗,系着月色发带,轻盈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