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龙涎香混着丹砂的苦涩气息袅袅盘旋。
宋庭桉垂首立在玉阶下,眼角余光掠过御座上那位帝王。案头堆满了奏折,他不予置理,只是忙着染着朱砂。
侍立在一侧的青阳真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远远的瞧了宋庭桉几眼。然后靠近皇帝,轻声道:“陛下,”真人声如古磬,悠远沉静,“世子可是近日受了伤?”
皇帝默不作声,继续听真人道:“贫道昨夜观星,见紫薇星旁有赤气萦绕,此乃刑克之象,有戾气积聚,再加上世子八字,阳火过旺,又因战场杀孽,恐怕会冲撞了陛下龙体。”
皇帝凝视着眼前的宋庭桉,神色如常,心中思绪万千。“可有化解之法?”
青阳真人闭目掐指,半晌方睁眼:“戾气非药石可医。以柔克刚,以至柔至喜之气调和。”
皇帝有些急切,不耐烦道:“如何做?”
青阳真人低声道:“以红事之喜,阴阳调和,解刑克之局。且....”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宜早不宜迟,最好在月圆之前,否则戾气加重,恐怕祸及旁人。”
“月圆之夜?”皇帝蹙眉,“那只剩下不到十日了,原定的婚期是在年后.....”
宋庭桉早已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楚,跪下叩首:“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幸。”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在丹炉氤氲的紫气与青阳真人“凝重”的面容间游离,终于缓缓点头:“传朕旨意,世子婚期提至本月十五。”
“谢陛下。”宋庭桉深深拜伏下去,在无人得见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退出大殿,正值夕阳西下,漫天霞光如血亦如锦。侧殿而出的青阳真人对着他淡淡点头。
如今,只待吉时。
顾府。
顾榆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青砖上,碎成几片,温热的茶水浸湿了裙摆。
“你说什么,婚期提前?十日后?”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海中闪过宋庭桉之前答应过给她时间的话。
“备车,去平阳侯府。”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前几日因为一同共患难而放下的戾气一下子积聚了上来。
然而,她连顾府的大门都没能出去。
吴叔带着一脸为难的笑,堵在门前:“小姐,老爷吩咐了,婚期在即,您需在府中静心备嫁,不宜外出,这是规矩。”
顾榆被软禁在了顾府。
三日后,是程子玉的生辰宴。郡主的面子,顾家不能不给,顾榆终于踏出府门。
程子玉知晓了这几日的事,向着顾榆痛骂了宋庭桉一个时辰。
安王府花园,姹紫嫣红,宾客如云。程子玉一身宫装,装的温和大气,与顾榆眼神对上时,瞬时放松下来。顾榆心神不宁的坐在一处,想寻个机会,偷偷溜出去。
“哟,这不是顾大小姐吗?”熟悉的恶意迎了上来,是许久不见的付晚。“听说顾大小姐与世子婚期突然提前,恐怕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前些日子,顾榆便是这样回怼了付晚。
可如今,回旋镖落在了她身上。
今日是程子玉的生辰,顾榆并不想闹事。可偏偏付晚却是非要缠上来,“恐怕顾大小姐还不知道吧,听闻陛下提前婚期,不过只是为了给世子冲喜,化解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