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初上,樊楼雅间临窗而立,望着楼下精致的马车,程子玉踏上车辇,默契地回望至二楼,兴奋的冲顾榆摆手。
顾榆笑着回应她,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望着马车渐渐走远。
门被推开,带进一缕凉风。月白长袍的身影落座,执起酒壶斟满两杯。
“我后日启程。”顾榆转过身,合上窗,与面前人对上目光。
“消息我已经安排了下去。”孟昭将其中一杯酒推到顾榆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可有把握?”
顾榆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神色不似平日那般温和,淬着寒意,出口也是冰一般的冷,“我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孟昭的指尖在杯沿摩挲,隐约有些担忧,“宋庭桉此人不可控,若是计划不能顺利进行.....”
顾榆喝下那杯酒,辛辣的味道瞬间填满口腔,“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了解一些。你放心,我不会有事,至少在完成一切之前。”
孟昭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布:“这是南下路上几个关键点,我已经安插好人手。”顾榆接过,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如何识得自己人?”
孟昭又取出一枚玉戒,“这是信物,戴于左手食指。”
顾榆直接戴上,尺寸也是刚刚好。“我南下之后,樊楼就交给你了。”顾榆从贴身携带的香囊里取出一小块金铸令牌,上面刻着火纹。“讫坷的探子有意与金沙接触,想要知道宋庭桉的踪迹,我已让金娘子回绝,待几日之后,他们定会重金来求,你让金娘子透漏一二便可。”
“知道了。”孟昭收下金牌,忽然问道:“我听说,婚期提前,是青阳真人的意思。”顾榆没吱声,孟昭继续道:“我记得,青阳真人是宋庭桉的人。”
“你想说什么?”顾榆平静地看着他。
孟昭很好奇,顾榆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能让这阎罗对她动情,甚至心中只有她一人。
顾榆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余下一句:“攻心为上。”
顾榆的马车刚从樊楼出来,就碰到了夜巡的宋庭桉和萧允二人。
“这么晚了,怎么还未回去?”宋庭桉似是担心的皱眉。
“置办了一些东西。在樊楼碰到了子玉,便聊了些时辰。”顾榆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竹纹的香囊,“买东西的时候瞧见了,便顺手买了。”
宋庭桉接过,淡淡的药香萦绕着一缕清甜,在怀中揣着,也染了一点顾榆的气息,他按压住心下的暗喜,唇角依旧微微弯起。
“我已派人去信外祖母,我们后日启程。”顾榆的眼眸闪烁着,满是对南下的期盼,宋庭桉心中的暗喜也淡了几分,手中的香囊怕也只是顾榆的感谢之礼。
一旁的萧允被冷落了许久,出声咳嗽几下。“那个,有个事提前说一下。”他面露难色,纠结的看着面前的新婚夫妻,在宋庭桉淬着冷箭的眼神中,他狠心开口:“此次南下,陛下也让我同行。”
顾榆讶然。
然后看向宋庭桉。
宋庭桉脸色很不好,似乎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
“我是公差,陛下有事让我去办。刚好和你们一路,陛下便让我照应着,并非是我要打扰你二人新婚。”
萧允越说声音越低,毫无底气。他自己也很难办,被皇帝昨夜秘密召见,说是要派活给自己,自己高兴了半天,谁承想是保护宋庭桉这个差事。
“我...圣命难为。原谅我。”萧允不敢看宋庭桉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十五的热闹还未散去,街上还是热闹的很。猜灯谜,打铁花,放烟花.....
顾榆和宋庭桉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中间隔着一道若有若无的距离,不远不近。
“没想到今夜这般热闹。”顾榆微微侧首,声音轻柔,因为大婚,她已许久未出门。目光掠过他的侧脸,随即落在不远处卖糖人的摊贩上,摊贩前站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小姑娘被娘亲抱在怀里,乐呵呵的笑着,父亲买了一个糖人逗她笑。
顾榆对父亲的记忆不多,但记忆里他总是很温柔。幼时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她站在摊贩前,指着栩栩如生的糖人,想要父亲买。母亲因自己多吃了糖糕而拒绝再买糖人,父亲却是温柔抱着自己,在那一堆可爱的图案里选择,气的母亲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