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喜轿在震天的锣鼓鞭炮中,稳稳落在平阳侯府门前。
顾榆身穿繁复层叠的凤冠霞帔,由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踏过铺陈的红毡。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繁缛的仪式一项项进行,她像个精致的人偶,依着礼官的动作。
喧嚣散去,她被引入布置喜庆的洞房。满目的红,鸳鸯锦被,合欢帐幔,燃烧的龙凤喜烛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味。
顾榆端坐在床沿,秋莲守在一侧,小声问道:“小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盖头下的人摇摇头。
不知过去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旁的秋莲向来人请安:“世子。”十三上前,打赏给秋莲一袋金瓜子,然后半拽着她出去了,还贴心的关上门。
门一合上,顾榆的心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下一刻,眼前的红光被骤然挑开。
凤冠的流苏轻晃,她抬起眼,对上了宋庭桉的视线。
他穿着同样花纹的大婚礼服,她很少见他穿艳色,红衣更不得见。如今这身装扮,衬得他身子挺拔,面容在烛光下愈发俊朗,只是那双平日里深邃难测的眼眸,似乎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正深深的看着她。
她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但很快,那惊艳被她脸上刻意维持的冷漠平静所替代。
“世子。”顾榆垂下眼睫,声音波澜不惊,完全没有新娘的羞怯与喜悦。
宋庭桉心头像是被针刺了一般,但他面上依旧沉稳。“累了吗?”他开口,声音是可以放低的温柔。
顾榆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边,执起金壶,斟满两杯合卺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轻轻晃动。他将一杯递到她面前。
顾榆沉默地接过,手臂交缠,合卺酒近在唇边,她看向他,他也在凝视她。距离如此之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映出自己苍白而平静的脸。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酒杯放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宋庭桉蹲下身子,指尖缓缓碰了碰她的脸,涂了胭脂的脸上隐约可见的红肿,“疼吗?”
顾榆轻轻瞥开他的视线,脸庞也移开,以沉默代替回答。
“对不起。”
娶到她,夙愿得尝,狂喜如潮水在心底冲撞。可手段却在无意中伤害了她,甚至不光彩。他多想告诉她,他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更快地、名正言顺地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她在被其它风波卷入。
可他不能。
他看着她戒备而疏离的姿态,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眼底深处无法言说的温柔。
“我知道你怨我,但顾榆,我不会放手,至死都不会。”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替她取下那顶沉重华丽的凤冠,动作轻柔,带着珍视。语气却是天壤之别的霸道。
顾榆抬眼望着她,带着探究,神情复杂。
他坐在了顾榆身侧,两人挨的很近,身上的婚服交叠在一起,他牵过顾榆的手,紧紧的包在手心里,不愿放开,“以后,无人再敢为你委屈受。我也一样。”
她顿了顿,迎上他深沉的目光:“宋庭桉,你让我很痛苦。”她继续说着话,微微偏头,不再看他,侧脸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倔强,“我已经无法分辨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看似亲密,中间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红帐之内,喜气犹在,却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氛围。
“累了就早些休息。”他松开顾榆的手,起身唤人端来洗脸水,顾榆本想让秋莲进来,却见宋庭桉接了盆便关了门,将侍奉的人一律挡在门外。
“我自己来吧。”顾榆走到梳妆台前,宋庭桉已将擦拭的面巾打湿,顾榆接过,轻轻的擦拭着脸色的妆容,宋庭桉也不闲着,替顾榆取下朱钗、耳饰,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一丝娴熟。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去沐浴。”宋庭桉指了指一侧屏风后的地方,“我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