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是在意的。
若即若离的小把戏,每一次恰到好处的闪躲,欲拒还迎的情意,在他的心湖里投下一颗颗石子,在意的也会越来越多。
只有让他沉迷这段感情,将来他才为自己所用。
日光西斜,屋内相拥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
陛下宣召,宋庭桉入了宫。
帝王的猜忌如暗潮涌动,稍加指点,安王这枚眼中钉早已令龙椅上的那位寝食难安。此番借探亲之名南下,恰似一石二鸟,既全了天家体面,又暗合皇帝剪除心腹大患的心意。
皇帝指派了一位密探,与宋庭桉交接。
离宫前,皇帝饮过一碗茶水,符咒的熏香混杂着龙涎香,喝的太猛,呛咳了几下。身侧侍奉的小太监立刻上前,递上巾帕。不适的症状过后,皇帝突然念起幼时府邸嬷嬷常做的糖水,便随口问到。
小太监惶恐的跪下:“陛下息怒,常嬷嬷前些日子失足落井了。”
皇帝眉头闪过一瞬惊讶与惋惜。
他似乎记得常嬷嬷年岁稍大,进宫后掌管宫中礼仪,似乎前些日子去顾家“提点”,便是派了她去。
烛花噼里啪啦一响,皇帝的目光看向幕帘之后的宋庭桉,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
窗外夜雨正酣,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像是万千冤魂在叩窗。李师爷刚吹熄书房的灯,就听见前院传来闷响,不是敲门,是门闩断裂的脆响。
黑影如鬼魅般淌进院子,雨水冲刷着刀锋,血水混着雨水漫过石阶。六具尸体,三种死法,连襁褓里的婴孩都没放过。
天蒙蒙亮时,更夫发现县衙大门上泼满了暗红的猪血。浓稠的血浆顺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往下淌,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晕开妖冶的红。
“是厉鬼索命啊。”菜市口的老人们窃窃私语,“猪血泼门,这是要镇魂呐.....”
县令王大人已经三日称病不出。后衙窗棂终日紧掩,偶尔漏出瓷碗摔碎的脆响。有人说看见师爷的无头尸就挂在县衙后院的槐树上,夜风一吹,那双官靴还在轻轻晃荡。
县令在紧闭的门窗后颤抖着手点燃线香,烟气缭绕中仿佛又看见李师爷临终前圆睁的双眼——他们究竟想警告什么?是三月前那桩漕粮案,还是昨夜刚送进火盆的密信?
马车驶入镇四县,青石板路上还泛着雨后的水光。顾榆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几个蹲在街角闲谈的汉子立刻收了声,警惕的目光像蛛丝般黏在车厢上。
“这地方不对劲。”宋庭桉声音低沉,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
城隍庙前烟火鼎盛,善男信女们捧着香主挤得水泄不通,可那些虔诚跪拜的脸上,却都带着某种惶惶不安的神情。有个老妪不小心撞到旁人的胳膊,两人竟都惊得跳开,仿佛触碰的是什么致命之物。
马车在“运来客栈”前停稳。店小二迎出来时,脸上堆着过分熟络的笑,眼神却不住往街角瞟——那里有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正慢悠悠挑着担子走过。
“客官打哪里来?”掌柜的拨着算盘似无意的问,目光速速打量了宋庭桉一行人,指尖将账本捏的发白。
“路过,住两晚。”十三上前打点。
身后两个商贩打扮的客人正在低语:“....说是今夜又要祭河神....”
“可别像上回李师爷家那样....”
话音戛然而止,显然是被掌柜的瞪了几眼。
二楼客房里,宋庭桉轻轻掩上窗。对面屋顶有片衣角一闪而过。宋庭桉斟了杯茶,推至顾榆面前,热气氤氲中低语:“明日不要出门,入口的东西都得验。”
“这里,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