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知道顾榆南下的事，是在翌日回门。

原本是第三日回门，只好提前了一日。听闻消息，顾老爷子微楞了片刻，表现的惊讶又欣喜。用过午膳后，顾榆在闺房小憩，宋庭桉正与顾老爷子在书房下棋。

顾家人偏爱棋，顾老爷子更是棋艺高超。在镐京更是办了一间棋社，广交好友，顾榆自幼便在棋社学棋。

“顾榆性子倔，望世子以后多多担待。”

顾老爷子执棋落子，突然出声。

宋庭桉郑重回道：“晚辈定会护她，您放心。”

宋庭桉的为人，顾承恩自然清楚，知道他定会信守承诺。一子落，继续道：“当年平阳侯出事的那天，我出入聚贤阁时，碰到了一个人。”

宋庭桉执棋的手一顿。

“梁靖延。”

宋庭桉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梁靖延，是他父亲平阳侯的副将，在讫坷一战时受了重伤，最终隐退，病重而亡。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我认错。但他的右眼上的那块红色胎记，我不会认错。”

顾承恩起身，从书架的一侧册子里取出一封信件。“这是当年我派人去过九淮里打探梁靖延消息的信。”

宋庭桉拆了信，信上提及梁靖延的确在九淮里隐居，但后来消失了，府上的人说是病亡了，下葬的也很匆忙，自此再也未曾见过。

“他曾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在棋上造诣很高，但后来因为某些缘故，弃文从武，参军跟了平阳侯。”

“您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宋庭桉已收了信，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顾承恩陷入回忆，最终叹了一口气，似是惋惜，“他很刻苦，棋风稳重，不骄不躁，但因面目自卑，不善交际。”

宋庭桉的指尖在信件上摩挲，眼睛微眯，记得在他的印象中，梁靖延此人不善言辞，沉闷，脸上总是带着半块面具，圆圆的眼睛里却是透着温和。

“此事多谢祖父。”宋庭桉抱拳道，“庭桉还有个不情之请。”

午后细碎的日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筛出一片斑驳，许是因为心情放松，顾榆还在睡，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在晃，她睁开眼睛，宋庭桉坐在床边，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夫人，该起身了。”

顾榆慌忙坐起身，云鬓松散，胭脂半褪，初醒的朦胧让她一时恍惚。

“可是睡迷糊了？”宋庭桉缓缓靠近，伸手拢了拢顾榆滑落的衣衫，指尖在触到肩头时微微一滞。

顾榆仰着脸，眼中还带着水汽，惺忪的迟钝感颇有一丝孩子气的可爱。宋庭桉呼吸一促，忽然抬手捧着她的脸，温热的唇覆了上去。

这个吻来的猝不及防，却又温柔的让人心颤，周遭是清冽如雪后青松的气息，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顾榆竟忘了推开。

这本该是夫妻间最寻常的亲密。

顾榆闭着眼，感受着宋庭桉逐渐加深的亲吻，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发烫。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蠢蠢欲动。

顾榆伸手抵住他胸膛，等宋庭桉再度亲吻时偏头避开，垂眸不语，散落的青丝遮住眼尾，看不清神色。

宋庭桉僵楞了一瞬，眼底翻涌的情潮尚未褪去，却已经染上几分无措。

“祖父应在等我们。”顾榆作势要起身下榻，却被人一把揽回怀里。

“再等等。“宋庭桉将脸埋在顾榆颈间，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顾榆察觉他似乎心绪不佳，安静地任由他抱着，唇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