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交卯初时分,哈欠连天的张绍就被周孝从榻上拖了起来。
“三郎,快起来吧,您该上学去了。”
直到此时,张绍才开始后悔,自己昨天为什么要答应老头子好好上学这回事。早起也太折磨人了,这才第一天自己就受不了了,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来上这么一出,自己可怎么活啊!
起床后依旧是在周孝的伺候下洗漱更衣,不过今天张绍倒是有时间坐在桌边好好地吃顿早饭了,可惜他现在昏昏欲睡,着实没有心情吃什么早饭。
胡乱对付了一口,张绍就跟着周孝出门了。
马车到了东华门外停稳,周孝在张绍耳边小声地招呼道,“三郎,三郎,醒醒,我们到了。”
“嗯?”张绍揉揉眼睛,从座位上爬起来,“哦,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说着,张绍便晃晃悠悠地下了马车,朝着宫门走去。
离着张家的马车不远处,另一辆马车上。
韦衡正要下车,一抬头便看见眯缝着眼,摇摇晃晃往前走的张绍,不由得喊了他一声,“复之!”
张绍听见动静,又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停下来回头看去。
韦衡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张绍身边,“复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张绍可是出了名的起床困难户,每次上学向来都是三个人里到得最晚的,今天居然比自己还早到一步,韦衡有些奇怪。
“还不是老头子要求的,你来的正好借我拄拄。”张绍才在马车上睡了一路,腿都麻了,此时正浑身没劲呢,见韦衡过来便揽过他的肩膀借力,“明叔怎么还没来,他平时不都是最早到的吗?”
张绍的半边身子不由分说压上来,韦衡顿时凭空矮了半分,龇牙咧嘴地道,“今天是顾家四郎的周岁宴,他之前与我们说过的,你忘了?”
张绍确实是忘了,此时听韦衡提起他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无所谓地摆摆手道,“那就不等他了,咱们进去吧,别迟到了。”
“你张小衙内还有怕迟到的时候?”头一次见张绍这样积极,韦衡觉得有些新奇,嘴上调侃道,脚下却是一步也不停,拉着张绍朝宫门内走去。
等到了萃英殿,张绍也完全醒过盹儿来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就进了殿内。
此时除了前面给皇子准备的那两张大书案还空着,其他人也基本都已经到了。
这两张书案原本是为皇三子永王和皇四子襄王预备的,今年永王已年满二十,上个月大婚后便不再来萃英殿上课了。不过这书案一直也没撤,正好留到现在给益王接着用。
进了殿张绍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斜地里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呦,稀客啊!”
张绍皱着眉扭头看去,说话的人是当朝季相、天水郡公刘汲的小儿子,刘桓。
刘氏是山南道的大世族出身,刘桓的姐姐又是皇四子襄王的母妃,这人性格飞扬跋扈,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张绍向来与他不对付。自从张绍与韦衡关系越走越近,他更是处处作梗,转着圈的找不痛快。
见张绍横眉冷对,刘桓更来了劲头,掐着他那副公鸭嗓子,对着张绍和韦衡就是一顿输出。
“这不是张小衙内和韦二郎君嘛!今儿怎么有空到这里消遣来了?昨儿个又是被哪家的姑娘绊住了脚,连人影也不见一个了?”
他这番话一出,自有那些已经了人事的公子会意,大家交头接耳哄笑做一团。韦衡脸皮薄,被他这样一调侃,立马红了脸,攥紧了拳头,低着头不知说什么是好。
张绍听见他这番话,本该立刻反唇相讥,可不知怎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昨天在观文殿遥遥望见的那个人的身影和面容,不觉便迟疑了片刻。
刘桓头一次见张绍没有还嘴,还以为他是怕了自己,便更加肆无忌惮地笑起来了。
张绍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想到益王,但这会儿回过神来,看到刘桓那副嘴脸,自然不会让他得意下去,“若论起这个,谁能比得了你刘七公子啊!这京城的七楼八坊,你到哪不跟回家了一样啊!”
张绍这话说的更直白也更难听,刘桓当下便急了,站起来指着张绍的鼻子道,“你!”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旁边立刻有人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二位殿下马上就到了,你们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赶紧都坐下吧。”
说话这人是关内道节度使、徐国公韦暨的嫡长孙,韦慎。韦慎出身关内韦氏的嫡支,比韦衡身份更加尊贵,但若论起辈分来却是韦衡的堂侄。
此时他站出来说话,自然隐隐向着韦衡他们。
因为张放昨晚的叮嘱,张绍不想在此时跟刘桓起争端,但他也不会平白弱了气势。见刘桓不动,张绍也不肯让步,站在那里与他对峙。
见状,韦慎叹了口气,只得先去拉刘桓,毕竟这事也算是由他先起的头。
韦慎半拖半拽地拉着刘桓坐下,张绍才和韦衡越过他们,昂着头走到后面自己的位置上。
刘桓毕竟对韦慎这个韦氏嫡支还有所顾忌,此刻被他强按着坐下,心中虽然窝火,却也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