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和韦衡各自回到座位坐下,但仍隔着过道头挨头地凑在一块说小话。
“你这个侄子倒是会做人。”张绍已经将方才的争执抛到了脑后,对着韦衡挤眉弄眼地调侃道。
“诶呀,人家好歹也是向着咱们说话的,你可少说两句吧。刚刚看刘七那样子,我都怕他真冲上来跟你动手了。”韦衡心有余悸地道。
“难道我还怕他不成?他们刘家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张绍冷哼一声,撇撇嘴道。
老头子毕竟管着皇城司呢,张绍知道这些人虽然瞧不上自己,可他们同样十分忌惮自己。张家的后台是官家,张绍可不觉得他们能把自己怎么样。
两个人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小黄门的一声通报,“襄王殿下,益王殿下到!”
霎时间,殿内众人颇为默契地沉默了一瞬,大家纷纷起身向外张望。
庭院里,身着红袍的两位皇子在一群青衣小黄门的簇拥下缓缓走来。打头的自然是那位皇四子襄王殿下、赵宗宪。也就是张绍眼中面色青黄、竹竿似的、看着就虚的那位。
益王赵宗宓落后了他半步,跟在后面,二人款步拾级而上。
“五郎今日第一天上学,若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尽管跟四哥说就是,万不可委屈了自己。”赵宗宪偏过头,一脸和煦地笑着道。
赵宗宓微微颔首,目不斜视,语气平淡地道,“多谢四哥。”
说话间二人便进了萃英殿。
众人纷纷拱手见礼,几个皇室宗亲更是直接就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与二人搭话,就连刘桓都觍着脸凑了过去。
“见过襄王殿下,见过益王殿下。”
“四舅舅安好,五舅舅安好。”
“五郎头一日上学可还习惯?”
赵宗宪从进来的那一刻起脸上便挂着笑意,无论是谁上来攀谈,他都来者不拒。
赵宗宓却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与几位宗室各自还礼,既不过分亲热也不显得十分疏远。
张绍远远地站在后面,板着脸冷眼旁观,面上连装都不装了,心里更是深深地唾弃起前面的那些人来。
‘哼,趋炎附势,装模作样!’
很快代表上课的铜铎声响起,今天的第一堂课由周老相公亲自授课,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回到座位上。
周存仁迈步进了殿内,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最后排的张绍和韦衡两人身上略一停留,但却什么也没说,转过头来对着二位殿下微微躬身。
“殿下。”
赵宗宪和赵宗宓赶快起身回礼,待他们二人坐下,周存仁这才走上讲台开始讲起了课。
张绍方才不经意间与周存仁对上眼神,赶紧心虚地低下了头,直到听见周存仁讲课的声音响起,才又抬起脑袋。
张绍扭头想要和韦衡吐槽,却见他提着笔翻着书,眼睛眨也不眨地在那认真听周老相公讲课。
是了,韦衡虽然性子有些迟钝,但其实脑子很好,而且记忆力超群,就像张绍的二哥张绩一样,是个很会做学问的人。见韦衡如此认真,张绍撇撇嘴,终究是没好意思打扰他。
左看右看,顾云霁没来,自己身边就没一个能搭上话的人,这堂课张绍上的着实有些无趣。周老相公还在上面讲课,自己总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出去。
百无聊赖之下,张绍的目光兜兜转转又落在了益王身上。
张绍无意识地用眼神描摹着益王的背影轮廓,对于他不时露出的半个侧脸,更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张绍想不通怎么会有一个长得这么白的人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甚至比自己早上吃的银丝卷还要白上几分,就是不知道咬开之后,内里会是什么样子……
‘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张绍扶额,向来行事乖张的他也不禁为自己脑海中的恶劣想法感到有些羞愧。
等张绍再抬眼时,那人已经又坐正了身子,微微昂首,只消一个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的专注与认真。张绍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一个想法,或许他会和那些人不一样呢。
当人注意力集中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还不等张绍从益王身上看出什么端倪,铜铎声再次响起,下课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