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怎么又不开灯？”

“那几个电费能省多少啊，我又不是交不起。”

言书拉了灯闸，屋子瞬间亮堂。

倾斜的木椅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她闭着眼，面容安详，身上盖着一条厚毯子。

皮包骨的手腕上束着一只手镯，伴随着她的手指，上下晃啊晃。

她缓缓睁开眼，“三儿啊，你回来了。”声音粗软，听不出半点希望，只有无尽的悲伤。

臊子面从怀里掏出来，不锈钢盖一挪，还冒着热气。听到奶奶那一句，‘三儿’，突然沉了沉手，喉结滚动，眼神木讷许多，眉上添了无奈。

他狠狠地掐了掐大腿，满脸堆笑，俯身蹲在躺椅旁，声音轻慢，“奶奶，是我啊，您又睡迷糊了，我是您的大孙子呀，忘啦？”

早年间，言家在篷洲也算大户人家，言书的爷爷言老三读了不少书。可惜，四五年变革，地主家被分了个底掉。又赶上文道没落，文人气性高，受不得委屈，投了河，去见了言老爷子。

再后来，言家三媳妇，也就是三婶奶奶。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最疼的就是言书的爸爸，也是排行老三，叫爱国。大家叫习惯了以后，便没人知道三婶奶奶叫什么，言书知道，叫阎阿苗。

三婶奶奶眼睑下垂，看见言书的面容，是惊喜，却更多是无神，“你瞧我这记性，”她颤颤巍巍地摸了摸言书的脸，触感细腻，“三儿可没我大孙子这么细皮嫩肉的。”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声音降了几个调，“晨晨啊，你爸…”，晨晨是言书的小名，晨起的太阳，叫着吉利，“也不知道你爸去哪了，好久都没见到他了。”三婶奶奶眼眶里的泪在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