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的倒计时，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三十秒，十秒，在铃声响起时，孟温苇已经迈出教室。

今天是1989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周五。

明天就是元旦假期。

槐林今年下了好几场雪，有针眼那么小的，也有鹅毛那么大的，湿冷的风是刺骨的，吹着寒风打电话时心里却是暖的，白淑梅时不时就给女儿打电话，今天准备了什么年货，明天又要去哪买最新鲜的肉，改革开放的春风再慢，也已经吹到内陆了。

校园里的冰还没化，树光秃秃的，被风吹地不痛不痒。走得不稳的同学已经跟冰面来了好几个贴面吻，羞红的脸和痛感十足的屁股更相称。

尽管孟温苇跑得很快，但深受上天眷顾，没有来个王八摔。

走过主路，蹿进林间小道，路过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沿着人行道，终于踏进门卫边上的收发室。

孟温苇推门而入，热气腾腾的开水冒出气儿来。

正在倒水的花甲老人，瞥她一眼，脸上的皱纹团在一起，语气轻盈，嗓音粗糙，“来啦，格桑花。”

她腼腆地笑了笑，捧着双手，哈了一口气，在炉火上烤了烤手，“大爷，今天有我的信吧…”

“伦敦寄过来的，”大爷接了话茬，“月月都有你的信，人家惦记着你呢。”

眼眸低垂，盯着炉子里的火，将脸埋进已经被寒风浸透的围巾里，“大爷，您就别开玩笑啦！”

大爷咯咯笑了两声，将那封土黄的信封交给她。

又是同样的信封，同一对人。只是信封里的内容变幻莫测，隔着遥远的大西洋，陆华又要向她述说怎样的际遇呢？或欢喜或悲愁，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之间更像笔友知己。

自从将那份决绝的信寄过去，孟温苇以为此后便没有了‘陆华哥哥’。

可隔了两个月，大雪纷飞时，白雪皑皑一片，她又收到了飘洋过海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