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见到孟温苇的大学，那才是真正的“腹有诗书气自华”，气派的大门，恣意的青春，洋溢的笑脸…那些美好，他也曾触手可得。

可还没等他伸手，奶奶的一句，“你是谁？”

理想彻底碎裂，曾经的少年壮志，想要与天并肩的愿望，如今也只能抱着满屋子的航空模型，不断地跟奶奶解释，她是谁，言书是谁。

尤其是在奶奶走丢一次之后，他再也不敢离开这片腐朽却不屈的土地，守在这里，留在奶奶身边，这才是他的宿命。

三婶奶奶后来几乎都不怎么吃饭了，直到言书大晚上捧回来一碗臊子面，也就是手里这碗面。奶奶闻着香，又哭又笑的吃了好几口。

后来他才知道，三十多年前的晚上，大雪纷飞时，爷爷带着一家子，踩着厚厚的雪，裹着软软的围巾，去二爷家吃了最后一顿饭，吃的就是臊子面，老三足足吃了两大碗。

第二天，还没消化完的臊子面被永远冰封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浪潮里，那些被冤死的魂魄，至今也听不到一句诚恳的道歉。就好像梦一场，除了做梦的人，无人在意梦里发生了什么。

动荡不安的时代没有计划生育，有着的是许多被淹死、被溺死或者被抛弃的新生儿。言书就是其中一个。一个一出生就被扔在垃圾堆里，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

是三婶奶奶好心，把他带回家，陪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做事，养到他长大成人，挺拔而立。这些事不是三婶奶奶告诉他的，是巷子里的大伯、婶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