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思绪被打断,扯起唇角,答了声好,听不出情绪。
“今天......谢谢了。”她说话的时候,脸颊其实有个梨涡,若隐若现。
“那么,取消一次重默怎么样?”他知道她仿佛铁面判官,没得商量。
果然,她板起了脸,还是这样翻脸无情。
春旭路到了,也不必再送,他利落地转过身,背影是举起的右手,挥手道别。
姜辞朝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的,依然是少年潇洒远去的身影。
路口的一株异木棉,枝上已缀了些浅粉的花,这种花总在百花寂静的时候才预备要开放,似乎骄傲地不愿与其他花同在,所以它不怕萧瑟的秋风。
学校里的日子,在单调中循环,像一首始终没被切掉的歌,唱了又唱。
不过运动会还是来了。
运动会当天,天气很好,上天很愿意成全,于是给了最澄澈湛蓝的天,和最松软洁白的云。
树仁的男女接力赛,一般都是排在最后一天,最有噱头的是,教工的混合接力赛就在学生比完之后举行,算是一种压轴好戏。
在接力赛之前开始的,是男子1500米长跑。
姜辞和余西子都在看台上,大本营里有写作业的,有看闲书的,有玩五子棋的,难得松松筋骨,大家都很愉快。
两个人怀里堆满了各种规格种类的稿纸,那些都是刚收上来的加油稿,今天有接力、有长跑,稿子基本上都是写给这些运动员的,尤其是给叶敬初的有好几份——借着运动会这个由头,多热情似火的表白都可以打着加油的幌子。
“咦,辞姐,这路莹写的也太肉麻了吧,我决定找她赔偿精神损失费。”
余西子边选稿,边叨叨。
姜辞拿过来一看,果然是“致1500米运动员”,有几句还行的,比如“你是电光火石之间的鲲鹏展翅”“你是苍鹰,生来就注定搏击长空”,不过后边又跟了一句什么“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这不是SHE的歌词吗?
姜辞:那句歌词删掉,前面的可以保留吧。
余西子:......,辞姐,感觉我们俩像是那种坐在菜市场掰菜叶的,把烂叶子掰掉,剩下些卖相能看的。
姜辞:有点像,接着掰吧。
“请参加男子1500米长跑的选手们,迅速到检录处集合。”广播里响起通知,通知又重复了一遍。
“叶神,这一把要为国争光啊!”宋成峰笑嘻嘻地说。
叶敬初笑笑,和他击了个掌,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下,看到坐在角落的姜辞她们俩。
“我去找下组长她们。”
一阵天然的皂香味沁入姜辞的鼻腔,她一抬头,看到叶敬初站在她们面前,唇角勾起点弧度,冷白的手腕戴着一截护腕,手掌托着台相机。
“组长,我今天有比赛,这加油稿今天是不是免写?”
声音里带点友好商榷的味道。
姜辞抬头看了他一眼,其实他的加油稿从没认真写过,总是一些插科打诨的话,比如“速度七十迈,迈上青春的高速公路,疾驰吧少年”这种略显中二的风格。
可他写作文分明不是这样,顾老太也曾夸过他博学杂糅,引经据典不流俗,例如黑塞、叔本华、尼采、维特根斯坦之类的哲学家是他最惯用的,只不过有时他也瞎编,有一次题目是《破短视之茧,逐鸿鹄之志》,他编了一句“世界只在我眼里,眼睛的容量,乾坤日月都能承载得下”,顾老太问他出自哪位名家,他悠然道,是渥茨基说的,全场爆笑。
姜辞摇了摇头:你还是别写了好。
余西子补刀:你那稿子真的是旷古烁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烂。
叶敬初也不接话茬,把相机朝前一塞,推到姜辞面前。
“来,帮我拿着。”
这个动作有些出乎姜辞的预料,可她没法忍住不去看他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黑色相机更衬出手掌的白。
这家伙一向很宝贝他的相机,现在是什么意思?她愣了下,忽然明白,大概是让她代为保管的意思。
“好,我帮你保管,你放着吧。”她指了指旁边的书包,让他搁在上面,还是低着头看稿,从稿子里挑出几份看着不错的,递给余西子。
“我的意思是,你们帮我拍几张。”他说,语气听着再正常不过。
姜辞抬起头,看他并不像开玩笑的神情,本想让他去找宋成峰,可一想到峰子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也觉得这事不靠谱。
“王老师让我负责运动会摄影,那别人的英姿我都记录了,本人的英姿怎么办呢?”
姜辞本想怼他,可日光这时候恰好照在他脸上,影影绰绰,虚化的光晕里,他的笑意却明朗,胜似秋阳。
“辞姐,这事咱们得管,再怎么说,叶神也是咱们班的招牌嘛,而且,我都答应做你们比赛时的后勤了。”余西子也在煽动着她。
“西子,咱们稿子挑得差不多了吧?走,去广播台吧。”姜辞叠好挑出的稿件,把手向叶敬初一伸,“可我不太会用相机。”
叶敬初便告诉她们,怎么对焦,怎么调整光圈,怎么选景构图,什么时候按快门。
因为马上就有同学的比赛,王美人问有没有要去底下观赛加油的,立刻便有许多人兴奋地站起,大本营里一时间热闹又混乱,有人要先去上厕所的,也有找体育委员拿加油用的小道具的,狭窄的看台过道人来人往。
也不知是谁,从叶敬初的身后走过去,使他忽然向前靠,即便他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重心,拿着相机的手指,还是和姜辞的手指碰着了。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而她的手指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