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此刻李鸿岭心情不好,柳泉鸣微顿,心中各种猜想,实在猜不出他为何不悦,只好顺着他的话道:“自然。”
李鸿岭方才话一出口便有些悔意,正陷在愤怒与失态后的懊恼里天人交战,忽闻这声回应,莫名的怒意霎时直冲头顶。
柳泉鸣不知他被自己轻飘飘两个字惹得愠怒,接着说道:“若有熟人在官场中照拂,于我而言是助力,于殿下的宏图伟业,更是百利而无一害。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才是头等要紧的事。”
那莫名的怒火仿若被一瓢水啪叽一下浇灭了,李鸿岭转开脑袋,虽知她说的只是场面话,但不由被她糊弄人的话术宽慰下来,或许是理智及时回归,方压住了他不该有的思绪。
是昨夜并未休整好,又或是柳泉鸣烧的檀香真是咒他的,才害得他此时心绪不定。
不该被她这般牵动思绪。
李鸿岭入定,不再与她说话,重新拾起懒洋洋的姿态,强迫自己望向窗外欣赏过路风景。
马车绵绵驶入京城,赶在入夜前落脚于凌霄阁后门,从马车上下来时,柳泉鸣才忽然惊觉大事不妙——
她临行前留了字条,提醒楚映玉和景辉当心变故,这字条若是被李鸿岭瞧见,又要给她安上一个未卜先知的罪名了。
当时是肯定自己能溜之大吉才这般做,谁料半路被李鸿岭拎了回来。
心脏跳动一时加快,她正忧心时,楚映玉迈步而出,古怪地看了眼她,越过她朝后面刚踩稳地面的人行了个礼,“殿下。”
柳泉鸣避让到一旁,垂着头仔细听他俩对话。
李鸿岭:“近些日凌霄阁可有异常?”
“一切如常。”楚映玉顿了顿,“崔公子在偏阁等待良久,说是有要事相谈,我正愁不知如何应付他。”
李鸿岭颔首,遂提步而去,转头看柳泉鸣正默默跟上,扫了眼她颈间疤痕,补充了句:“不用跟着我,你去休整,明日便去吏部就职。”
他带着其余人离去,柳泉鸣松下气来,转头猝不及防与楚映玉对视,楚阁主眸光意味不明,淡淡问道:“什么叫景辉去北疆传信,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什么又叫我该精练武术,切莫以身试险?”
糟糕,字条还是被发现了。
幸好她并未在李鸿岭面前言语此事。
柳泉鸣眼睛眨也没眨,道:“实不相瞒,我此次私离京城,是为逃去闲居,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嘛。只是我实在不舍你与景辉,便让刘砚舟卜了一卦,提醒你们往日要注意这些。”
楚映玉半信半疑,不会轻易被她鬼话连篇糊弄,但又惊讶她私逃而去的事,便暂放下对字条的疑心,“殿下待下属一向很好,况且皇子权威不容冒犯,你再如何恋旧林思故渊,也万万不该这么做——殿下怎么将你逮回来的?你颈上这伤,是殿下给你的下马威?”
“姐姐,我睡着了,竟没人叫醒我。”何花方从马车上下来,倏地与楚映玉大眼瞪小眼,对方的目光向下一转,落到她喉颈之上,“柳姑娘,你还连累了别人,更是不该了。”
何花:“?”
柳泉鸣:“……”
知晓李鸿岭不是动用私刑的性子,楚映玉只是随口一说,几步上前搂住何花,“她这经商的好脑子,若得提点必有重用,你竟然一声不吭带走了她,差点害我凌霄阁损失一员大将。”
柳泉鸣讪讪,抱拳朝她一拱,“那便有劳楚姑娘,将何花栽培成凌霄阁的栋梁了。”
何花懵了懵,看向她。
“芙蓉。”柳泉鸣道,“既来之,则安之。人需有所倚仗方能行稳致远,楚姑娘愿倾囊相授,这份机缘你当珍重。”
她既然决定留在京城,便不能真让何花去酒楼里干一辈子苦力活。
楚映玉哥俩好地拍了拍何花背,“芙蓉?这是你小字?”
“家里人都称我阿花,这才是小字。芙蓉是姐姐给我取的戏名。”
楚映玉笑道:“何花,荷花,芙蓉不就是荷花了吗?到底是读书人有品味,换作我这般粗人,怕是只会直愣愣叫阿花了。”
笑完,她又问:“柳泉鸣,你小字叫什么?”
脑中适时浮现出李鸿岭口中的“哗啦”和“汩汩”,也不知这主仆为何对她的小字如此情有独钟,柳泉鸣敛了笑意,“我并无小字,唤我全名便可。”
“泉鸣?”
“柳泉鸣。”
楚映玉无趣地瘪嘴,揽着何花去账房,“屋里器具摆设还与姑娘去时一模一样,衣服已经熨烫妥帖,明日卯时会有马车候在此处送姑娘去衙署。”
何花转过身欲要与柳泉鸣招手作别,被楚映玉强行掳了去,直至转角不见人影,柳泉鸣才提步往里走来,思及李鸿岭去见的人,不免浮想联翩。
崔公子,崔姓,是皇后的人?
前世与崔姓之人并无过多牵涉,今世却莫名多了个被杀死的崔静,还有李知意的玩伴崔云绮,皇后的胞弟崔翊。
崔翊,她对这人印象并不深,只记得是个病秧子。常年脸白得像敷了层薄粉,模样却是俊朗的,几分肖似李鸿岭,一样的朗眉星目,因着那股久病的憔悴,平添了几分温润柔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