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鸣回了凌霄阁,方知刘砚舟不在。问过人才晓得,李鸿岭忧他身份惹人忌惮,已在外为其置办了宅邸。
她心下不是滋味,却不敢向李鸿岭讨要宅邸,攥着那柄无用的匕首回了屋。未久,楚映玉便敲门进来,假惺惺地赔罪:“今日这事可赖不上我,殿下有令,我不得不从。”
思及明日还要面对沈维衡,柳泉鸣只觉烦躁,酒意未消,揉了揉眉心,“若求殿下为我置办宅邸,此事能成几分?”
“宅邸?”楚映玉顿了顿,调戏道,“柳郎心可真贪,身边两位美娇娘还不够,竟还想要宅邸,是打算金屋藏娇不成?”
柳泉鸣乜她一眼,撑桌起身,“明日我还要赴任,你且出去,我要洗漱了。”
楚映玉撇撇嘴,只觉索然无味,转身便往外走,刚踏出门槛,却又猛地折返,推门探进半个头来,“宅邸的事我替你料理,殿下那边,你自己去回话。”
柳泉鸣向她道谢。
翌日平明,残星未落。
柳泉鸣洗漱完毕后,在沉昏的晨色之中登上马车,却未见李鸿岭,“你家公子呢?”
驭车的小厮躬身回话:“回柳大人的话,我家公子今晨才候得宵禁解除,便离去了。”
柳泉鸣闻言颔首,复又追问:“他今日可还会回凌霄阁?”
小厮拱手答道:“这小的就不清了。”
柳泉鸣不再多言,放下车帘。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颠簸摇晃间,她合眸小憩,朦胧间只听得街市渐有了人声。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稳稳停住,她方睁眼掀帘下车,嘱咐小厮晚间散值时在这儿等她。
吏部衙门前早已聚了不少同僚,柳泉鸣依序站定,待点卯声落,便循着路径,径直往考功司而去。
一路行来,过往官员纷纷驻足含笑,拱手问好,颔首致意。
相比昨日初来乍到的无人问津,这般热络的光景,竟让她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恍惚来。
及至文牍室,先她一步抵达的王潦,并未如柳泉鸣预想般冷眼相向,反倒颔首示好,颇出意料。
柳泉鸣神色漠然,抬手回以拱手之礼,旋即移步至自己的职案前,挽袖研墨,执起朱笔,点检案头文书,敛神开始当值。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前来投递文书的小吏渐渐稀疏。柳泉鸣方要起身斟杯热茶,王潦已抢先端着一盏温茶送到案前,满脸堆笑道:“柳兄,且饮杯茶润润喉。”
柳泉鸣心头微惊,目光凝在那盏茶上,迟迟未曾伸手。一丝疑虑悄然掠过心头,只担心他在茶里下毒戕害自己。
王潦见状,非但不恼,反倒挤出几分谄媚笑意,摸出几块碎银轻轻搁在桌角,“柳兄,早知你与沈大人有旧,昨日哪里还敢劳烦你替我垫还那笔银钱。”
柳泉鸣闻言,已然明晓自己的光沾了何人,只浅笑应对,“王兄说笑了,我与沈大人不过寥寥数语之交,算不得什么故旧。”
王潦连忙摆手:“柳兄,你我往后还要同署当值许久,这般糊弄外人的话,实在不必挂在嘴边。”
柳泉鸣不欲与他在此事上多费唇舌,端起那杯茶浅呷一口,算是给了他几分薄面,随即垂首,执笔继续登记文书。谁知王潦仍不死心,又凑近几分追问:“柳兄,你与沈大人究竟是何时相识的?”
柳泉鸣笔下不停,语气淡漠:“不过是互通姓名罢了,连相识二字都谈不上。”
王潦脸上的讨好笑意分毫未减,兀自絮叨:“柳兄有所不知,沈大人在官场之上,素来是独来独往的性子,旁人想见上一面都难,更别说被他邀至府上做客了。”
这话落进耳中,柳泉鸣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疏离:“王兄若是当值乏了,不妨去外头廊下晒晒太阳,醒醒神。”
王潦只得退回职案,柳泉鸣收了心绪,垂首埋首公务,笔走龙蛇间,不觉已过了许久。待脖颈泛起酸意,她才抬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将笔轻搁在笔山上,起身拿起那几块碎银,递还到王潦面前,“你我往后各尽职守。”
恰在此时,午膳的梆子声悠悠响起。柳泉鸣不再多言,冲他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去,径直往公厨而去,打了一份饭,寻了个僻静角落,独自落座。
才端起碗筷,周遭便有不少人纷纷上前来问好,柳泉鸣只得停下进食的动作,一一颔首回礼。
只因昨日散值时,她登上了沈维衡的马车,这桩事不过一日时间便传遍了整个考功司。往日里那些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僚,此刻瞧着她,皆是一脸和善热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