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坐实了她走后门的名头。
不过是给她开后门的人换成了沈维衡罢了。那些人纵然面上换了谄媚的神色,心底里怕还是瞧她不起的。
“小白脸。” 一声轻佻的嗤笑自身侧响起,只见一名身着六品鹭鸶补服的男子大剌剌坐到她对面。
柳泉鸣抬眼望去,未曾认出他为何人,那人目光黏腻,像条湿滑的长舌,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扫过,笑得不怀好意,“这般模样,倒也难怪沈大人会另眼相看了。”
柳泉鸣眉头微蹙,不欲与他纠缠,只淡淡颔首算作示意,端起碗碟便要起身离去。
那男子却在她过路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口中吐出的话语更是龌龊不堪,“你到底是如何伺候沈大人的,竟能让他这般眼高于顶的人,甘愿为你破了规矩走后门?”
柳泉鸣猛地抽回手腕,面色倏然沉了下来,“这位大人,还请自重。”
杨高镰身侧的低阶小吏当即跳了出来,厉声喝道:“放肆!杨大人也是你一个小小吏员能教训的?”
来人正是吏部司封主事杨高镰。此人素日里钻营攀附,靠着察言观色左右逢源,才熬到正六品的位置。去年考功司那桩行贿篡改考绩案,他曾暗中替涉案的同乡官员递过条子,想求沈维衡高抬贵手,却被沈维衡铁面回绝,半点情面也没留。此事虽未曾东窗事发,却让他在亲友面前颜面尽失,自此便对沈维衡怀恨在心,平日里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
明眼的人都知,如今他这般刁难一个考功司的微末小吏,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是冲着沈维衡来的,存心要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也算煞费苦心了。
杨高镰闻言,陡然朗声大笑,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狠厉的视线如刀般扫过周遭。原本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被他这眼神一扫,纷纷低下头,作鸟兽散,再不敢往这边多瞧一眼。
他这才将目光落回柳泉鸣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可是名唤柳石罅?”
柳泉鸣缄默不语,静观其变。
她前世此时并未曾听过这位杨大人的名讳,往后几年却也未闻,想来这位杨大人并非一直位于高位。
杨高镰也不逼她应答,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满是讥讽:“我可听闻,你昨日竟胆大包天,以银钱贿赂司务厅的吏员。按律,这等行径本当革职查办,可你倒好,竟半点责罚也没受着。我怎记得,你们考功司素来讲究制律严明,最忌这等徇私枉法之事。难不成,就因你是沈大人所识之人,便能法外开恩,无罪豁免了?”
柳泉鸣明晓,杨高镰的矛头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心想她真是何来的面子,不过当值两日,便惹来了一堆牛鬼蛇神。
她不卑不亢回道:“大人此言差矣。常言道言语如刀,一言一行自当谨小慎微。大人这般说辞,平白污蔑了下官的清白倒也罢了,更无端坐实了沈大人包庇属下的罪名。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于大人、于沈大人的声名,怕都无甚益处。”
杨高镰倒没料到她这般伶牙俐齿,反倒来了几分兴致,挑眉冷笑,“污蔑?”
柳泉鸣不慌不忙,将昨日“替同僚垫付债务”的前因后果简言陈述,末了话锋一转,从容道:“此事具体事祥,主事与沈大人早已明察秋毫,还了小的清白。只是言语如风似刃,不知这桩内情是如何传了出去,竟让大人生出这等误会。”
“哈哈哈——”杨高镰陡然抚掌大笑,笑声里满是戏谑,他拖长了调子,“柳、石、罅。”
笑罢,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倒是个伶牙俐齿的。这般好口才,屈居沈维衡身边当个小小吏员,实在是埋没了。不如我修书一封,将你调到我司封主事的麾下听用,如何?”
柳泉鸣微微躬身,神色恭谨却不卑微,“感念大人青眼有加。只是下官这微末职位,皆是凭一己之力挣来,与大人、与沈大人,都无半分牵扯。往后,下官也只想凭自己的本事立足。”
杨高镰朝着她身后的小吏使了个眼色,那小吏当即侧身让开了去路。柳泉鸣微微躬身行礼,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公厨。
她的身影方才消失在公厨门口,杨高镰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冲着身侧的小吏冷声道:“去,吩咐下去,今晚散值后,把柳石罅给我拦下。”
小吏连忙躬身应下。
另一边,柳泉鸣刚回文牍室不过片刻,沈维衡的人便寻了过来,客气地将她引至员外郎的值房。
面对沈维衡关怀有歉的问话,柳泉鸣只道自己未曾受辱,几句客套话说完,她抬眸直言相询:“沈大人,这位杨主事可在为谁效力?”
沈维衡乃是陛下亲擢的官员,放眼整个吏部,断无蠢人会无端寻衅。杨高镰这般明目张胆地发难,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敢与天子亲点的官员叫板,这般行径绝非一时意气。若真要顺藤摸瓜查下去,定会挖出些出其不意的内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