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门市处于南方丘陵地带,不像霞平市沿海通畅,也不似玉城平原天行八方;更没有燕州建立的北方基地,背靠清渡山脉,得天独厚的攻守兼备之势。
灾变前,京门也是闻名的江南鱼米之乡,渔仙江自城内穿行而过,带来一番水上城居水下游鱼的怡人美景。
但灾变后,水里的鱼虾、甚至无生命的水草都从水底爬上来,而亲近的家人互相撕咬血肉……他们只好离开曾经的家。基地建在原本最少人烟的京门市南区,延伸至郊外,成为人们新的居所。
远远的,可以看到一个白色巨碗倒扣在地面上,那就是南方基地,京门。
大型运输车直接与车队分开,去往基地西侧的地下。
车队在基地门口停下,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的下车。
唐浅他们的越野车缀在最后面,这时径直开到开到最前面,停在路沛身边。
她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朝宋望一招招手,“过来。”
“怎么了?”宋望一站到门边,只见唐浅递过来件手表制式的物品。
“是移动终端,十年前的款,虽然有点旧,但里面存了我的联系方式。”唐浅递给她,很酷地摆了摆手,“有紧急情况就联系我。”
白色越野车掉头,扬起滚滚沙尘。
“走吧,我们进基地。”一队武装的守卫从高墙边的小门走出来,手里握着甩棍,林深对宋望一解释道,“进入基地必须接受消毒检查,以免一些灾变生物混入基地中。”
宋望一了然点头,怯怯跟在林深教授身后。
“路队长,欢迎回来。”为首一人走到路沛面前朝他示意,环顾01小队,不经意间与宋望一对上视线。
他微蹙眉,问路沛:“生面孔?”
路沛点头,对他低语了几句,守卫便很快放行带他们从小门进去。
高墙连接着一幢独栋小楼,他们和路沛一起进入电梯。识别了路沛手腕上终端芯片后,电梯开始往下。
到达目标层数,他们各自进入一个房间,细细的喷雾从房顶和四周喷洒出来。
宋望一好奇地伸手接,捻了捻手指,却没有湿润感。
大约半分钟后,房门“嘀”了一声打开,宋望一照旧在林深身后。
然后是常规的抽血,做检查。
一整套下来,还要等结果出来才能离开。
等待期间,路沛打开虚拟屏幕开始写此次玉城任务的述职报告。
宋望一偷偷摸到他身边,大约是路沛开了权限,他只能看到路沛面前一块白板。
“那个,路队长。”
“怎么了?”路沛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手头的工作。
宋望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就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向基地解释我的来历。”
“当然是如实禀告,说你被红斑雌蛛供养,从蛋里孵化。然后你现在就会被送进基地研究院,被解剖被切片,进行各种实验。”
一旁的连翘笑着开口,说的不像是假话,宋望一瑟缩着,嗫喏的没有说话。
“怎么,害怕了?”少见的,路沛的言语间带了些笑意。
宋望一轻点头,鼻尖皱了一下。
“好啦,路队,别吓他。”林深教授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安抚意味十足。
她声音压低,“我们同唐浅协商过,现在对外称你是三年前的一批冷冻人,唐浅解冻了你并托付给基地……”
“当然,”路沛补充道,“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况且唐浅替你做了担保。”
无论是01小队还是南方基地,都对唐浅、时缺和两位“荒野上的流浪者”有很高的信任度。
路沛知道唐浅不简单,如果这个世界在玩一把巨大的狼人杀,那么她就是是神牌预言家,预见灾祸,替基地避开了部分不必要的损失,也直接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
01小队很多人,都欠唐浅一条命。
因此路沛更加不理解,为何唐浅会说自己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楚奎,发什么呆呢?”
宽敞的隔离室里,一群队员聚在一起闲谈,有人发现靠在墙上男人正走神,喊了他一声。
他高大健硕,肩颈宽厚,手掌上布满厚茧,脸上一道横向的疤。楚奎虽然没有异能,却是特种兵出身,在南方基地中也是数一数二。
楚奎把视线从路沛他们的方向收回,朝队友笑笑,“没什么,只是又活着回到基地,有些恍惚。”
“毕竟还有家人在基地啊,我可得珍惜这条命。”
“是啊。”楚奎点头,肌肉松懈,硬朗的面庞柔和下来。
终于等到报告结果出来。
“路队,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守卫替他们拉开门。
他们重新回到地面,一丝阳光透过逼仄的窗户缝隙落在小楼的地砖上。
“宋望一 ,欢迎来到南方基地。”路沛率先踏入明媚阳光下。
可怖世界里的温巢就此出现在他面前。
从小楼出来,是空旷的广场,为了确保不被灾变生物突破,专门用围墙铁栅栏包围。
视线从那面墙上越过,就可以看到整齐的居民楼,不少的盆栽从小小的窗台上垂下绿枝,还能隐约听到一点邻里邻外的争执声,
更远的地方,基地中央,高塔指向云端,是整个基地的最高建筑。
宋望一恍惚中才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如他记忆中的再正常不过的城市。
“走啦,别发呆。”林深招呼他上车。
全自动式悬浮汽车在广场中升空,在高楼间穿行,朝高塔驶去。
路沛坐在另一辆车上,驶向与他们不同的方向。
“林教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宋望一眼中满是好奇。
林深指向高塔旁边较矮的银白色建筑,“我们去基地科研中心,在你有正式的居住证之前,跟着我住在员工宿舍。”
“按路队所说,你暂时在我手下挂名助手,当然不会强求你每天来科研中心上班打卡。只是,需要你随叫随到。”
宋望一惊讶于路沛给他的自由度,乖巧点头。
他原本以为,像他这样来路不明的人应该没什么权力,关禁闭的可能性更大。看来还是低估了唐浅的影响力。
他摩挲手腕上唐浅给的移动终端。
悬浮车在科研中心旁停下。
这里靠近中心位置,离中央高塔很近,宋望一这才发现,那轮明媚的日不过是穹顶上一盏球状的灯。
“走吧。”林深带他走进与科研中心相邻的米色的温馨小楼。
嘀——
林深左手的终端芯片在感应器上轻压,头顶的摄像头转向他们,无机质的电子音响起。
【基地科研中心员工宿舍欢迎您。欢迎回家,第二科研员,林深教授。】
宋望一看向头顶的机器。
摄像头闪烁一圈红光,正常运转中。
电梯在五楼停下。
沿着走廊到尽头是两扇木质的门。
林深教授用终端打开靠外侧的那扇门,对宋望一说:“这间房间是为我的学生准备的,但他后来升职自己开了个研究项目就搬走了,这里也就一直空着。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住在这里。”
空荡宽敞的房间,基础设施齐全,已经极大超出了宋望一的预期。
“舟车劳顿已久,你身体也不大好,早点休息吧。”教授慈眉善目,给宋望一留下了个人空间。
林深走后,宋望一直接躺倒在床上,虽然这间房子久无人住,但家政机器人时常来打扫,倒也不脏不乱。
他闭上眼睛,手掌置于胸口,呼吸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