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望一没问，沉默地启动汽车。
西区外墙。
或许是有林深教授人脸刷卡，外墙驻守的警卫队很快放他们过去了，宋望一跟着林深进入门边的小楼。
“陈诉？”林深见到这位极少登上台前的议员也格外惊讶。
“怎么，你也来看钟初行的实验成果？恐怕要让林教授失望了，他的研究很成功，这是拯救人类的伟大研究！”
陈诉话里话外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林深没理他，只去看前面的屏幕。
宋望一也被画面吸引，下意识忽略了这个看上去人模人样的议员。
墙外的雾已经变得非常浅淡，可以清晰看见原本藏在雾中的灾变生物四散奔逃。
其中最显眼的，是如小山般壮硕，头顶一双牛角的灾变怪物。它仰天长啸，长而宽的吻部发出恼人的啼哭，灰白空洞的圆眼飞速转动。
它最后发出一声悲鸣，黑色身躯在雾中消散。
“成功了？”宋望一有些愕然，那个瘦弱的女生将原本萦绕在基地周围的发黑深邃的雾也尽数吸收了。
可他身侧的林深教授叹气，垂下眼眸，无奈又无能为力。
“教授……”没等宋望一询问林深的状况，一旁的陈诉打开了基地侧门。
“让我们来迎接拯救基地的英雄！”
警备队员率先进来，他们身上大多带伤，面上残留红色血迹，倒是看不出是否被灾变污染。
钟初行扶着“W”，他灰扑扑的只沾上了点灰尘，看到林深教授在场时表情怔愣。
但，宋望一看向艰难走进来的，靠搀扶才不至于倒下的“W”。
她身体水肿，裸露的手臂、小腿和脸颊的皮肤苍白，布满深浅不一的斑纹。
女孩垂着头微微颤抖，凌乱的头发掩住面容。
“干得很好，钟初行，你的研究很成功。”
陈诉走上前，面上露出一丝嫌恶又很快隐藏，他拍了拍钟初行的肩膀。
“我们很快就能拯救这个糟糕的世界。”
钟初行没理他，只盯着林深，像在等教授说点什么，无论是夸赞还是批判，他都接受。
但林深抿唇移开了视线。
宋望一心底蔓延怪异感，哪哪儿都透着不协和。
一抹鲜红滴落在地。
那个女孩，“W”，抬手掩面，指缝中不断溢出鲜红血液，很快在她面前的地上汇成一小滩。
“‘W’你怎么样？是身体负荷了吗？”
钟初行还没查看她的身体状况，就听到女孩沙哑模糊的声音朦胧地穿越了一整片迷雾，然后在他耳边响起。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
钟初行抬头，环顾一旁的陈诉、林深、宋望一，还有堪堪回过头来的文曲梦和其他警备队员。
议员倒退几步一脸惊恐。
几步之外他曾经的老师，无措地朝他伸出手，嘴唇翕动。
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世界就此颠倒。
“林教授！”宋望一下意识扯住身边教授的衣角。
林深绊了一脚，反手抓住宋望一的手腕支撑自己，使自己不至于摔倒在地。
“W”如傀儡般支起身子，脏乱发丝下是灰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眶，下半张脸糊满血液。
她尖利的牙齿松开钟初行的脖颈，后者无力躺倒在地，只有伤口处源源不断汩出血液，渐渐没了生息。
文曲梦最先反应过来，他紧急催动异能试图控制住“W”。
陈诉剧烈地喘息，西装沾上腥臭液体，连滚带爬地想逃离。
可什么都没来得及。
嘤嘤——
她张开嘴，猩红液体顺着细瘦下巴滴在地上，喉咙震动发出宣泄般尖锐的哭喊。
一圈又一圈波浪般的黑雾从她身上逸散开，很快覆盖周身一小片区域。
“不，不要！”
陈诉离得近，他发出一身悲鸣，黑雾覆盖腐蚀了他的身体，最后只剩下一堆黑红黏稠的液体。
“先离开这里！”
文曲梦推了其他人一把，又来到宋望一身边，拽住他想要带他离开。
宋望一却没动，他只看着林深教授的背影发呆。
“宋望一，快走。”文曲梦又扯了他两下，却没拉动。
宋望一抬手，展示自己被林深扯住的手腕，而林深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在身后。
“你先离开。”宋望一摆了摆手，他刚刚才确定从一开始他遇到的就不是林深本人。
或许“林深”已经见到他动用异能吞噬崔铭的分身，那么“林深”不揭穿他也不攻击他，宋望一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
“宋望一！”文曲梦没得及伸手，就见两人没入浓雾中。
“林深”拽住宋望一走进浓雾，又把他甩到“W”身边。
“你想干什么？”宋望一揉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警惕地看向她。
一旁被灾变污染的女生停下了黑雾的释放，垂眸显得乖巧恭敬。
“这当然要看你的选择，”
这是他们三人间回荡的恶魔低语。
“你是选择救这个女生还是救林深呢？或者，你是救基地的人还是救你自己？”
宋望一催动异能，冷哼一声，“我似乎没有选择。”
“林深”突然笑了起来，她牵着“W”的手一同伸向宋望一，“是的，你没有选择。”
“因为这些选择都没有意义，你都会走上我为你选择的路。”
基地内一处破败的广场。
崔铭浑身浴血，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刀痕、枪伤，血肉翻卷露出白骨。
他抬头望向西方，表情如痴如醉。
砰！路沛趁机开枪，子弹带着白色流光射入恶魔的心脏。
“我的使命到此结束，迎接新世界的到来吧……”
他语气极其癫狂，带着一身邪恶黑气涌向路沛。
路沛闪躲不及，灾变产物扑了满面。
但净化生效，苍白的火焰自恶魔心口蔓延，吞没他的身躯，片刻后只余一捧灰烬。
“队长！”
他失去意识前听到连翘模糊担忧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