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初行遣散了其他人，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叶南湾和钟初行两人。
当然还有他们看不见的，正光明正大偷听的宋望一。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宋望一看不见钟初行的正脸，却能听出他的语气，僵硬中带着担忧。
叶南湾的手臂又多了个带血的针眼，但她表情放松，“我没事，我应该很快就能进行下一步实验了吧。”
“嗯，批准已经下来了。”钟初行咳了两声，说，“但你知道，移植实验风险很大。”
“编号A到P都是在移植实验中丧生的，其他人也……”
钟初行与叶南湾对上视线。
她说：“钟研究员，难道你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才来研究所当志愿者的吗？”
他想到了什么，于是没再说话。
她话语温柔又坚定。
“别担心，我的排异反应向来是实验体里最少的。我相信你的研究是对的，将带我们回到那个没有灾变的世界。”
周围的景象再度变淡消散。
这次，宋望一面前站了两个人，钟初行和陈诉。
他们站在玻璃墙外观察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叶南湾。
“W”依然是那身白裙子，脸色煞白，身上连接着数根导管，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她还活着。
“移植实验很成功。”陈诉很欣慰，“不愧是林深最让她得意的学生。”
钟初行冷着脸，望着叶南湾的眼眸里尽是担忧，“等她醒来，她还会是个正常人吗？”
“那毕竟是，灾变生物的器官……”
灾变生物？宋望一不可置信，先不说那些被灾变污染的生物究竟算什么物种，它的器官真的可以和人类共存吗？
正如钟初行担忧的那样，等叶南湾醒来，她到底算人还是怪物呢？
难怪林深教授会那样抵制他的实验。
“你在担心什么？”陈诉不善地瞥了他一眼，“你也看到了编号R、T的实验体确实有清除灾变的能力。”
“事实证明，我们的研究方向没错。”
钟初行白着脸，没吭声。
不多时，陈诉满意地离开了。
只余钟初行一人靠在玻璃上看着叶南湾发呆，白大褂下的身体瘦削、微微颤抖。
他站了几分钟，又突然捂着嘴火急火燎地快步走了。
宋望一没反应过来，他原以为该进入下一段记忆，但周围毫无变化。
于是他朝钟初行的身影走去。
“咳咳！”钟初行进了自己办公室隔间的盥洗室，止不住地咳嗽。
“嘀！”洗手台边小型机器人发出警告声，“检测到主人身体数值出现异常，正在联系医疗部……”
没等它拨通，钟初行直接按下了关机键，他手一晃，圆滚滚的小机器人直接摔落在地。
“咳咳！”他再次剧烈地咳嗽，手捂住胃部，鲜血喷洒在洗手台上。
钟初行像个没事人似的，吐出嘴里残留的血块，漱口后拿了纸巾细细将台面上的血液擦拭干净。
宋望一就站在他身后，透过镜子看到钟初行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
他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喃喃道：“这一切都是报应。”
无论是灾变，还是他现在进行的实验，又或者是他残缺的身体，都是报应。
钟初行在镜前整理衣襟，又恢复了那副阴郁冷酷的模样。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只能相信自己没错，忠实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叶南湾……
宋望一猛地睁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他回到了外遣驻地，自己的房间里。
他躺在床上，已经从记忆里回来了，床边的机器人闪起红光。
不多时，有人推门而入。
“连翘医生。”宋望一朝来人点头，声音略显虚弱。
“放心，你现在身体没什么大碍了。”连翘一脸疲惫，看样子忙了很久，“是文曲梦将你送回来的。”
她停顿了几秒，问道：“你知道林深教授去哪儿了吗？”
“林深教授，”宋望一没想着隐瞒，诚实开口，“我看到她离开了基地。”
连翘点了点头，“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等下午理事长会来一趟。”
“好。”
此时，南方基地几十公里外。
一道黑红的身影掠过天际，黏稠液体从空中滴落在地，腐蚀地面。
很快他在一处小山丘停下，收敛了蝠翅。
是崔铭。
周围是葱郁的树林和弥漫的雾气，很安全。
崔铭啐出一口黑红的血液，身体放松。
“还好我早有准备，借分身逃过一劫。”
“接下来，”他看向更南方，“该去霞平市一趟了。”
“为了，迎接新王！”崔铭眼眸里绽放出火似的光。
没等他缓过这长途跋涉的疲乏，视野盲区窜出一道黑影。
“你……”崔铭颈侧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大滩深色液体淌到地上，他被禁锢住般动弹不得，四肢麻木，视线模糊，甚至动用不了体内的灾变能量。
身后的人这才松开他，崔铭挣扎着转身倒在地上。
视线中心是一双血色的眸子，往上是螺旋状指向天空的羊角，还有身后巨大的标志性的蝠翅。
恶魔……
崔铭颈侧缺失了一块血肉，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却能辨认出这些标志性的恶魔象征。
这些他身上的异变象征。
他到底是谁？崔铭视野变暗，彻底没了生息。
“他死了。”有人从恶魔身后走出，看了眼尸体，平淡又冷静。
这是个熟人，右眼带了一个散发中二病气息的黑色眼罩。
是唐浅。
地上的尸体湮灭成粉尘，唐浅将一条浅色手绢抛给她身边的恶魔。
“时缺和，擦擦，你嘴角的血。”
时缺和收回显眼的恶魔标志，沉默地擦拭那泛着一股恶心味道的血液。
唐浅伸了个懒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闭上一只眼睛对着太阳查看。
瓶子里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还有一个在液体中起伏不定的球状物。
她说：“姐姐，我很快又要去南方基地了，你会保佑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