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奈推着姜银朱进入宋望一的房间时，宋望一正躺在床上发呆。

或者说是在复盘关于“W”的那几段记忆。

“宋望一，”姜银朱温温和和地叫了他一声，表明来意，“我这次来只是随便和你聊聊，别紧张。”

宋望一乖巧点头，却不敢松懈下来，“好啊理事长，您想和我聊什么？”

李佳奈退到门边，把空间留给两人。

“林深……”姜银朱叹气，满是无奈，“我们在南方基地以南几公里外发现了她的尸体。”

虽然有预料，宋望一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怔愣住。

他和林深的交集说多也不多，只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短到宋望一还没那么了解林深教授。

但林深确实给予他很多帮助，提供住所带他进科研中心，她始终慈爱温柔，即使这帮助没那么纯粹。

“我想知道，那时我请求你前往基地西区之后，发生了什么？”

中央高塔指挥中心，宋望一记得。

“宋望一，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姜银朱说。

她的要求很简单，不过是让宋望一前往西区外墙支援，如果西区失守，他大可以临阵脱逃。

姜银朱补充道：“小心钟初行的动向，注意安全。”

宋望一现在细想，指挥中心的人员干事也不少，他并不是必选项。

或许姜银朱本人想支开他，想利用他的能力，同时对钟初行这个卧底不放心，才会有这样的嘱托。

宋望一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给她听，隐瞒下了路上碰见崔铭分身的细节。

他将自己吞噬“W”的灾变能量的事情一笔带过，只说自己被林深拉入黑雾后就昏了过去。

其实隐瞒并不是一个好法子，宋望一盖在被子下的手掌心沁出细汗。

毕竟昭，那个为高层服务的人工智能，指不定已经将自己过去二十年，乃至生活细节全部报告给了理事长。

他赌的是这个和蔼的、纵观全局的老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望一与姜银朱对视。

眼角的皱纹、花白的头发无不显示这位基地领导人的苍老，但她那双眼睛明亮有神，像是可以看透所有虚妄谎言。

姜银朱摇头，语气惆怅惋惜：“尽管我们尽力将损失控制在最小，可还是……还好城中居民伤亡较小。”

“钟初行，他是位有能力的人。没想到他们研究出了那样一个实验体，若他活着或许以后可以接替林深教授的位置。”

宋望一垂下眼帘，心想，不，他的身体已经垮掉了。

从钟初行开始开展灾变污染吸收的相关实验开始，他和“W”叶南湾就没有归路。

连叶南湾这个名字都是个秘密。

他们又唠了些无关紧要的。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姜银朱招了招手，李佳奈便走到她身后推动轮椅。

“宋望一，你好好休息吧。”

李佳奈推着姜银朱进入电梯，四下无人，她微微附身。

“理事长，您怎么不……”

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姜银朱摇头，“他不愿意说那便算了吧，总不好去强迫他。况且，”

她停顿几秒，似乎有所考量，“唐浅要来南方基地了。”

“她？”李佳奈有些吃惊，“我记得唐浅在基地建成之初就说自己不会踏足南方基地。”

她还能回想到当时看到的视频，女孩张扬地站在基地门口，夸下海口。

不过唐浅确实有那个实力，而且和基地达成合作关系。

“但凡事皆有意外，她是为了宋望一来的。”

姜银朱自言自语般开口，“昭，记得盯牢她。”

她知道，昭无处不在。

嘀！李佳奈手腕处终端芯片发出声音。

她大致看了眼发过来的文件，“理事长，鸣珂集团那边，陈文林议员已经成为集团实际掌权人。”

姜银朱微眯眼，“先不用管他，这次鸣珂折损三人已经大大超出预期。而陈文林远比鸣珂其他人聪明，他明白怎么做才是合适的。”

房间内，宋望一送走理事长，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他转头，一位怀里抱着一只粉红色兔子玩偶的女孩突然出现，面无表情坐在窗台上。

“昭，你来找我做什么？”宋望一无奈扶额。

昭歪着脑袋，虚假的日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她看上去有些意外，“居然没有吓到你吗？”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心率升高，身体发抖，大喊‘鬼啊鬼啊’吗？”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让宋望一觉得好笑。

宋望一看看她身后明亮的绿树楼宇，又看看她人畜无害的小脸，“你的数据库里是谁塞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之前让人无力吐槽的《守望和平》也是，昭好像额外喜欢这类毫无根据、槽点满满的电影桥段。

昭撇着小嘴，轻声说：“这都是妈妈留给我的。”

“什么？”宋望一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

“不说了，”昭略过这个话题，“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路沛的事。”

宋望一一怔，“路队出事了？”

昭点点头，“路沛暂时失明了，因为灾变污染。”

“姜银朱原本是来找你商量这件事，”昭的面前划过数据流，“经检测，她因不知名原因放弃了。”

“但在我推演的未来里，路沛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宋望一没出声，他明白理事长为何放弃，因为他的隐瞒。

姜银朱不强求，于是她没主动提起。

“因为他自身异能的特殊性，污染侵蚀时间过长恐怕有性命危险。目前基地里你的异能可以救他。”

昭的语气和目光都分外笃定，似乎不担心他会拒绝。

宋望一沉默片刻，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一定会救他呢？我和路沛也算不上是熟人吧？”

他语气僵硬，却不可避免地想到在玉城，他从漫长黑暗里挣脱，第一眼见到的那双湖蓝色水晶般通透的眼眸。

昭十分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数据推演，“数据告诉我，你会救他，模拟事件和所有可能性，你不选择救路沛的概率仅百分之三点四……”

“好好好，”宋望一打断她，“告诉我时间，我会去的。”

“就明天吧，最好尽快。”

宋望一点头，一副要休息的模样，“好，我知道了。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