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唐浅招呼时缺和跟上。

青年依靠在墙上，存在感极低，几乎让人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不过他向来不需要别人分给他视线，他只要当好一个跟班就好。

时缺和跟在唐浅身后，两人穿过偌大无人的空地，来到职工宿舍楼下。

风中有青草植物的清香，混着不易觉察的血腥气。远眺天际，丝丝光线泻进来，映照的这寂寥的孤儿院也亮堂了些。

唐浅身形扭曲晃动了一瞬，如故障的老旧电视机闪着花屏，虽然只是眨眼的功夫，两人仍注意到了这个现象——整个世界都在那刻扭曲了。

“看来成功了。”唐浅满意点头。

不等她去开门，另一边宿舍和食堂之间的小道走出一个人。

是小李，看样子他已经找到了钥匙，腰侧金属物品叮当作响。

小李同样看到了楼前二人，他回了个叫人不寒而栗的笑，往主楼的方向走。

唐浅不以为然，对小李点头示意。

在这个孤儿院里，小李帮了她很多，比如引导宋望一去地下研究室……总之，她的计划稳定推进。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正门的方向不断传来轰鸣声和破空声，远远地就能看到胡乱舞动的粉白色肉藤。

想来连翘、徐景正和院长交战中。

小李大步走过去，与办公楼里出来的老人撞了个正着。

是那个领徐景他们进门的老警卫。

两人相貌相似，都是一身保安服，只一眼两人便心领神会，一齐往院长的方向走。

唐浅对那些不甚在意。

她直接推开宿舍房门，看到床上安静躺着两个绷带人也不意外，继续上楼，二楼的两个房间有相差无几的四个绷带人。

光线透入房间，绷带人猛地挣扎，只等风吹过境，他们如烟尘消散，留下一床凌乱的绷带。

唐浅双手撑在走廊栏杆上，缓缓吐息。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好在我们的目的达成了。”

时间更早之前，地下样本室。

“这是……”江子黎进入这个摆满瓶瓶罐罐的房间，和宋望一初次见到这里一样的惊诧。

人都进来后，宋望一关上房门，解释道：“孤儿院想要隐藏的秘密，他们秘密进行的研究。”

倏地，江子黎表情僵硬。

宋望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朵悬浮在液体中看上去依旧娇艳的花朵。

“怎么了？”徐英莲问，她也看到了那个瓶子里的花，“虞美人……”

她似乎知道内情，又瞥了眼江子黎，没说话。

“是。”江子黎脸色阴沉。

宋望一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江子黎靠近那个瓶子，低声说：“这是，我的异能。”

从进入样本室后，杨卓和零壹都闭口不言。

先不论这个“杨卓”到底是谁，宋望一牵着零壹的手，让他坐在椅子上。

“你可以说说吗，你的经历。”宋望一蹲下来问他。

零壹的视线从其他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宋望一身上，拒绝的意味明显，不过他瞟了眼旁边桌子。

宋望一接收到他的信号，起身查看桌上电脑。

没有密码，界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他看得眼花好不容易找到研究报告。

里面是好几年的研究。

宋望一划到最下面，时间最久远的报告，早期的报告写的很乱，中间夹杂一些无厘头的话，大概有把它当做日记的嫌疑。

他看了两页，表情严肃地招呼其他人过来，“都来看看吧。”

［新历152年8月，记录员：赵尔硕。］

［第1次研究结果。］

［对实验体锦屏藤进行切片、扫描观察，什么也没发现。］

（意料之中的结果，这是被逐出京门实验室后独自进行的第一次实验，很多设备还不齐全，但我已经等不及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今后我将在这里寻找“神迹”。）

“神迹？”徐英莲满脸困惑，既然要找神学，这个人不应该走神学的道路吗，怎么会妄想用科学寻求神迹。

略过一连串相似的话语，宋望一接着往下翻。

［第83次研究结果。］

［依旧无收获。］

（我怀疑自己那天看见的只是我的幻觉，但我清晰记得十六岁那年家门口的锦屏藤刺穿父母的胸膛，那是幻觉吗？或许我应该转变研究方向。最近官方在关注我的动向，不过祖父留给我一所孤儿院，或许可以用它打掩护。看来得搬实验室了。）

宋望一懒得看他那些自怨自艾，报告直接跳到新历169年。

［第223次研究结果。］

［持续了近一个月的实验有了结果。此前的实验证明实验体锦屏藤中确实存在着一种难以检测的能量体。］

［将锦屏藤样本切片移植到实验鼠体内，实验鼠身体膨胀至原来的十倍，并展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十五分钟左右，实验鼠死亡，尸体发出恶臭，实验鼠皮囊下只留下粉白色粘稠液体。］

（这次的实验让我看到了希望，总觉得我就要抓住真相了。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这种超自然的力量，神确实存在。此外，因为实验鼠的意外，实验器材大部分损坏严重，还要麻烦小高重新采购。）

新历185年，距离赵尔硕第1次实验已经过去了33年。

［第368次实验结果。］

［今天有个孩子意外闯入地下实验室。］

［为避免地下的情况泄露，我打算赐予他无上的荣耀！让他亲眼见证神迹！］

［但实验失败了。我给他注入锦屏藤提取液，什么也没发生。我认为有必要将他列为重点观察对象，这是我新的实验体。］

（不，不，不，或许这就是神给我的启示！我怀着愧疚？不，这个孤儿院是我的，这里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所有物！这个特殊的孩子是神启！他是零壹号实验体。）

赵尔硕的记录愈发癫狂，宋望一低头看了眼坐在一旁惴惴不安的零壹，接着往下看。

［第374次实验结果。］

［这几次实验证明，只有零壹号是那个特例。他体内存在物质能与实验体锦屏藤的特殊能量中和。或许下次应该加大剂量。］

（新来的警卫小李也很认同我的研究，拜托他去后山清理实验体尸体，应该可以相信他。零壹想要逃跑，得找办法控制住他，我记得他和孤儿院几个孩子关系挺好的，下次去问问小高。）

“他疯了吧。”看到这里的时候，江子黎忍不住皱眉说，胃里翻涌，比吃了变态辣鸡翅还难受。

宋望一同样觉得不适，直接翻到了最后。

［新历189年，记录人：赵尔硕。］

［最后一次实验。］

［京门已经注意到我，或许今天或许明天，这里就会被查封。］

［最后一次实验，实验体是，我自己。我终将拥抱神迹！］

实验彻底结束。

“所以，”徐英莲皱着眉，“这个赵尔硕到底在研究什么？”

宋望一想到那洞穿自己身体的肉藤，大概能猜到，他在研究“灾变”，在五十多年前。

松开麻木的手，宋望一蹲下身问零壹，“你知道赵尔硕后来发生了什么吗？你呢，最后逃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