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银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复，继续道：“孤儿院里的孩子一部分安置在了京门市福利院，还有一部分身体损伤严重在医院休养。”

小路沛抬头看了她一眼，瞥见她的笑容又匆匆低头。

“你别担心，”姜银朱安抚道，“你的身体没有大碍。”

她看着小路沛的银发，也有些不敢置信，但检查报告的数据确实是这样的，找不出问题只能勉强用后遗症来解释。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为养子，可以吗？”

小路沛猛地抬头，两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他无意识地掐住自己指节上薄薄的一层肉。

然后姜银朱的手覆上他的，“不用着急答复，好好考虑。即使不答应你也可以和你的同伴一起去福利院。”

路沛盯着姜银朱的脸，开口道：“其实她没想给我第二个选择。”

“嗯？”宋望一几乎要忘记身边还站着个人，应声让他继续说。

“因为我的异能，代表我不被允许接近正常人。”

路沛似乎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没等宋望一细看，那抹笑便收敛起来。

“那可是灾变爆发的十多年前。她将我留在身边，是为了实验，也为了权势。”

那时的姜银朱还没能到达权力的中心，但也接触了不少放在暗处的事情，灾变的研究就是其一。

当一个无家可归的，甚至身具异能的孩子出现时，她不是圣人，不可能不心动。

“但你不恨她。”宋望一语气笃定。

路沛笑着看向他，点头道：“是，她是我的养母。”

“我感激她收养我，感激她给我一个家，感激她教育指导我，我感激她给予我的第二次人生。”

周围的场景掠的很快，宋望一不得不分出注意力去看那些记忆。

小路沛被姜银朱牵着手进入一栋房子，她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他坐在桌前，听着家庭教师讲课，手边还放了一杯牛奶。

研究所里，有姐姐教他怎样控制异能，只是他的异能亏空太多，研究所不得不另想办法。

十六岁那年，他坐在桌前说：“母亲，我想上军校。”

姜银朱思索良久还是同意了。

二十岁生日，他收到了姜银朱的礼物，一把研究所出品的对人无害的枪，射出的子弹泛着莹莹白光。

他给它取名为“阿尔法”，在加入灾变生物特别行动小组后用它制服了很多祸患。

然后是几年后，灾变自霞平市爆发，污染笼罩全球。

他掩护姜银朱撤离，建立南方基地，成立的最初的外遣小队，编号01。

又三年，他接下基石计划，前往玉城。

在看到房间中央硕大的茧时，宋望一一愣。

他听林深提起过，自己是从一个巨大的茧中“出生”的，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宋望一觉得有些怪异。

液体中滑出来的自己浑身赤/裸，皮肤灰白没有血色，薄薄的一层皮裹住萎缩的肌肉，黑色发丝掩住他的脸。

那只是具尸体。

宋望一心想。

紧接着，他感到心脏猛地一跳，与地上那具身体里的同频共振。

宋望一咬着牙关吞下口水，压下那股心悸与反胃。

他活了。

身体开始颤动，胸腔鼓起，咳嗽声里他的面颊染上绯色。

地上的他与宋望一的视线一起落向记忆中的路沛。

这是他见他的第一眼。

只一眼，路沛便放下了警惕。

他收了枪，犹豫着出去找队友帮忙。

宋望一双眼瞪圆，视线落在对面的路沛身上，他根本不敢看身边的人。

因为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宋望一意识到，从他睁眼看到路沛的那刻起，路沛已经被他影响，或者说蛊惑。

这使路沛失去了他的明公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