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间房间里只有赵尔硕一个人进进出出。
他每次端着药剂进来,用量越来越大,不变的是他脸上的狂热与疯癫。
被束缚在床上的孩子身体依旧瘦弱,他得了很多病,面色苍白,偶尔咳血,头顶的白炽灯映出他眼底的倔强与坚持。
宋望一微眯双眼,视线落在小路沛略长的、散落在枕头上的发尾。
不知是不是光线太亮,他总觉得里面掺着些白色发丝。
赵尔硕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更糟,他满头是汗,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自言自语,“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最后的……”
这一次的药剂与以往不同,里面的液体浓郁的发黑,里面偏绿的絮状沉淀清晰可见。
赵尔硕似乎急着有事,急匆匆给小路沛注射完,夺门而出。
小路沛无神的瞳孔在眼眶里动了动,他头偏了偏,朝向宋望一和路沛的方向。
似乎隔着数年的时光与灾变的阻隔,落在两人身上。
宋望一心底一紧,他舔了一下略干的唇瓣,似有所感地回头。
他们身后是一片灰白的墙壁。
那里什么也没有。
雾气瞬间弥漫,遮住宋望一和路沛的视线,又在下一秒消散。
依然是熟悉的房间和熟悉的人。
只是床上躺着的人发色已经变白,只有发根处还是深黑色,显得不伦不类,若说他是cos某个二次元角色倒是正常。
宋望一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路沛,见他面色如常,又将视线放在小路沛身上,等待记忆继续向前。
因为挣扎和痛苦,小路沛的手腕因束缚带的紧绷勒出红痕,略有红肿,连嘴唇也被咬破了皮流出丝丝血迹。
他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出过门了,也不知道外面是何种风景。
他们都听见了,自门外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和他耳熟的赵尔硕慌乱的声音。
“砰”!
门被暴力破开。
不再是那身又破又旧的白大褂,两三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员手持枪械进门。
他们都看到了被束缚在床上的男孩。
其中一人走近,确认没有危险后给小路沛松绑。
另一人对外联络道:“姜处长,地下还找到一名十岁上下的受害者。”
很快,有人抬着担架下来。
小路沛被小心翼翼地抬上地面。
宋望一刚踏上地面,便被那灼热的、滚烫的日光晃到双眼,连不远处树叶的绿也同样刺目。
担架上的小路沛却瞪大了眼看向一旁。
顺着他的视线,宋望一看到一截朝着小路沛方向蠕动的、粉红色的枝条,与卡达斯中院长身下探出的一模一样。
很快那节枝条失去活性,被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收进巷子里。
小路沛双目紧闭,眼角的泪划过耳垂,融入他的白发。
白雾再次蔓延之前,宋望一和路沛站在房檐的阴影下,看着小路沛被抬上救护车,永远驶离这个孤儿院。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点晶莹顺着路沛的下颌落在他的衣角,晕染出一点深色。
伤心?还是欢喜自己终于离开?
宋望一不懂,他捏捏自己的指节还是没将安慰的话语说出口。
场景再度变换。
这次小路沛靠坐在病床上,看上去过得不错,脸上带了些红润,只是头发间的黑色见少,连瞳孔也褪成了灰黑色。
窗外枝桠上传来鸟啼,小路沛看的欢喜,嘴角不自觉勾起,露出浅笑。
“我可以进来吗?”
有人敲了门,听着是个温柔可亲的女人。
等那人推开门,倒是轮到宋望一惊讶了。
她长发盘起,黑发夹白,脸上的皱纹还没有后来那么多,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健康。
——姜银朱,比宋望一记忆里的年轻了一二十岁。
她坐在小路沛面前,言笑晏晏道:“我是姜银朱,最近身体恢复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