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千忆是伴随着一阵轰鸣声到达孟家庄园的,银白色的车子直接开进院子里,扬起尘土。
宋望一不懂车,但认得那个车标,很贵。
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大波浪长发,红唇如血,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岁,脚下一双红底尖头高跟鞋,正如她整个人一般尖锐明艳。
这就是孟厌的继母,曲千忆。
宋望一没想到她那么年轻,毕竟单看孟先生的尸体和遗照,也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曲女士,”管家迎上去,接过曲千忆脱下的外套,问道,“您今天怎么突然有空过来?”
曲千忆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孟家不欢迎我?我还不能来了?”
管家面色如常,依旧恭敬,“没有,只是我们好提前做准备。”
孟厌伫立在门口,手指捏着门框,弱弱地喊了一声,“曲女士。”
“嗯。”曲千忆瞥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她不喜欢孟家的人叫她孟夫人、孟太太,曲女士就是对她最好的称呼。
纪仲洲就站在孟厌不远处,曲千忆也看到他了,于是点头示意。
一位女佣上前端上了曲千忆常喝的茶点。
曲千忆坐下抿了一口茶,问道:“之前那个女佣呢?”
站在她旁边的女佣抖了一下,没说话。
“曲女士,是之前一直服侍您的那位吗,她今天不在。”
管家在一旁解释。
“是吗?”曲千忆高跟鞋在地面轻点,瞳孔转了一圈落在孟厌身上。
孟厌脑袋低垂,不自觉抖了一下。
曲千忆朝他勾勾手,声音微冷,“孟厌,过来。”
从宋望一的视角看过去,孟厌仿佛能刺穿衬衣的脊骨在发抖,还有对面曲千忆充斥着愠怒、却又莫名带着戏谑的眼神。
孟厌在原地没动。
于是曲千忆施施然起身,走到昨天摆放孟先生遗体的台子前。
她开口说:“你爸让我照顾你,可不是让我来收拾烂摊子的。你说你一个精神病,不好好在病院里呆着……”
曲千忆的声音尖锐刺耳,又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
不对劲。
宋望一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打转,曲千忆在面对孟厌时瞬间变了个人,这种夹枪带棒、咄咄逼人的性格在她身上生出强烈的违和感。
更加不对劲的是,从曲千忆起身开始,宋望一就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鱼腥味般的灾变气息。
熏得他有点头晕,连体内的异能都在叫嚣着吞掉她。
路沛在宋望一身形不稳时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宋望一按住自己的腹部,遏制那股饥饿感,隔空用手指点着曲千忆,简要地说:“灾变。”
异能——净化。
只一瞬间,路沛伸手带出腰间的“阿尔法”,体内异能涌入弹夹,手里的枪械亮起莹蓝色的纹路。
谁都还没反应过来,那枚子弹已经穿过曲千忆的胸膛,如石子落入水面泛起涟漪,曲千忆的胸口在一阵激荡后恢复如初。
灾变的气息在顷刻间消失。
曲千忆回到之前的高冷做派,环视一圈后对管家说:“准备一份点心送到我房间。”
她上楼,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哒哒”作响,好似没看到路沛手里的枪,那枚子弹也消失无踪。
唐浅就趴在楼梯栏杆边,注视着曲千忆进了二楼宋望一旁边的房间,才将视线投到下方大厅。
路沛收了枪,侧头在宋望一耳边低语,“现在呢,还有灾变气息吗?”
“没了。”宋望一抓着自己的小臂摇头,胃部灼烧的饥饿感稍稍缓解。
江子黎和安崎都被路沛这一举动惊到,刚回过神就听到他们的对话。
江子黎问:“刚刚曲千忆被灾变污染了?难怪给我的感觉那么奇怪。”
“是宋望一感觉到了她身上灾变气息。”路沛解释道。
孟厌仍站在原地,薄薄的水雾从那团黑雾中脱离落在地上,打湿地面。
“你别哭。”纪仲洲不知该怎么办,硬巴巴地安慰,又问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离开……”
他声音很轻很轻,比天上飘下的雪花还轻,伴随着一声嗤笑,他略微抬头,好似换了一个人。
纪仲洲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穿过大门,落在围绕住庄园的黑雾上,他听到孟厌说:“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呢?”
话语中是深深的茫然。
纪仲洲握紧拳头,没忍住问道:“你父亲的遗嘱,你希望是什么样的?”
正确的遗嘱,又或者是孟厌希望的那份遗嘱,说不定是引导孟厌离开的突破口。
“我父亲?”孟厌又垂下头回到之前局促的模样,“这种东西,根本无所谓……”
纪仲洲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