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阴雨连绵,气温骤降。
路沛有事出门,宋望一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雨下得愈发大了,玻璃窗上是道道水痕,空气里也湿漉漉的。
路沛会不会被淋湿,他有带伞吗?
宋望一心想,也没心思看书了。
“咚咚”,房门被敲响,他的思绪被打断。
宋望一疑惑了一下,心想应该不会是路沛,但他想不到是谁会来找他们,或许是昨天的警官?
他看到了门外的女孩,带着眼罩,笑眯眯的,她把黑伞放在门边在楼道里留下一条蜿蜒的水迹。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她自来熟地走近两步,看到宋望一的震惊与疑惑。
宋望一后退几步让她进来,“我应该不认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认识你就够了,宋望一。”她在沙发上坐下,“我是唐浅,不过不记得也没关系。”
她神态自若,甚至心情极好地打量着宋望一和路沛的家,从沙发到墙上的挂饰,从屋里的小摆件到整体的布局,宋望一确信自己从这个奇怪的人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吐槽评价。
“过得真不错啊。”唐浅笑了一下。
宋望一没在意她语气里略显尖锐的讽刺,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是——”唐浅故意拉长语调,嘴角上扬吐出的话却异常冰冷,“为了杀你。”
宋望一似乎没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她。
寒意顺着脊背攀上后脑勺,他打了个颤。宋望一不止一次见过面前这个带着眼罩的女孩,就在最近几天。
可他只是个普通的花艺师,虽然男友很帅,但他也只是个名气不大的模特。他会招谁的恨让人忍不住杀他呢?
“为什么?”他问唐浅。
唐浅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如炬,“因为你忘了这只是一个梦,我又必须把你叫醒,结束这一切。”
宋望一带着点疑惑看她,觉得面前这个人指定脑子带点毛病。
什么梦,什么叫醒,他有点听不懂。
“你想知道吗,”唐浅语气幽深如鬼魅,像是深海里的女妖又像是天穹上的神使,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知道真相,面对现实,然后奔赴死亡。”
真相、现实与死亡,听起来可不太好。
宋望一带着些茫然,他知道自己不能相信眼前这个怪人的话,却还是忍不住想那个所谓的现实是怎么回事。
他想象不到一个比现在更好的现实。
“你不想知道霞平市的真实模样吗?不想知道自己过去的经历吗?”
“还有你和蔼可亲的父亲究竟在背地里做了什么?”
宋望一眉峰微动。
“还是说,”唐浅发出一声轻笑,“你难道不想知道现实里的路沛和你是什么关系吗?”
宋望一抬眼看向这个不加掩饰地带着狡诈笑容的人,他很确认唐浅就是想用这点让他去触碰所谓的真相。
他又有点疑惑:“你完全可以直接杀了我,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又像是朋友一样坐在他家里寻求他的意见。
如果我能直接杀了你早八百年就杀了,还用得着费那么大劲……
当然这话唐浅不会直接说出来,她在宋望一的视线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装得高深:“因为这是你的梦。”
“好吧,”宋望一勉强接受她的理由,“我要怎样醒来?”
唐浅手心朝向他,身上出现了一股让宋望一熟悉的波动。
然后宋望一看见她嘴唇翕张,却没有声音传过来。
刹那间,宋望一仿佛这个人被打开,精神与思想与万事万物连接,意念稍动就能感受到那些潜伏在黑雾中的怪异灾祸,甚至楼下不远处还有个形似恶魔的人紧盯着六楼的窗户。
唐浅盯着他痛苦的表情出神。
从她清醒过来开始她就在尝试唤醒其他沉溺于美好幻境中的人。
从杨卓到文曲梦,从苏文络到徐景,每一个人都在她说出真相后出了意外或者死去。
唐浅甚至用异能去确认,那些死去的人全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不管是在现在还是幻境都死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让宋望一想起现实的事情,但总要试试。
而且就算宋望一出事了,她好像也不算亏。
在她思索间,宋望一恢复了意识。
“杀了我?”宋望一瞳孔中黑气弥漫,“你可真敢说啊唐浅。”
锋芒在背,唐浅面对身为灾祸的宋望一,脸色不变,说:“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这是我姐姐和我说的。”
宋望一压抑着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暴虐气息,发出轻笑:“你姐姐唐筝?”
那可是个彻底消失在世界上的存在,连记忆中也找不到的唐筝。宋望一不信唐浅的话。
她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随身携带的小瓶放在宋望一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