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火艳丽,桌上有一壶薄酒、几碟小菜,歌女在不远处的纱帘后奏乐低吟,浓浓的脂粉气弥漫在裴云鼻尖,他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心中还隐隐有些局促。
喇叭黑着脸打开了屋内所有的窗户,两下对冲,立刻便有穿堂风猎猎而来,长风送来几丝夜间霜汽,楼下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声音一并传来,裴云缓缓松开了握紧拳头的手。
闻书谚摇了摇扇子,笑道:“我本是此地一个普通牙人,干些介绍买卖、说合生意的工作,几年前中江府发大水,逃过来了好多难民,官府托我组织了地方上几位有名的富商,劝说他们捐些善款,席间这些富商不停推诿,都说自家生意看似风光,实则亏空,不愿掏钱,几人推来让去,谁也不愿当冤大头,我当时也是多喝了两口酒,哈哈哈哈哈!”
裴云心中已经隐隐猜到结果了。
闻书谚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我就说,地方上数你们几个最有钱,现在你们掏的钱,加起来还没我一个牙人多,以后这善南首富,干脆就交给我来做好了!哪知后面被店小二传开了,百姓们也便都戏称我为善南首富了!”
裴云举杯敬他:“闻兄仁义。”
闻书谚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徒有虚名。”
裴云抬手指指他们来的方向:“刚才的赌场……”
闻书谚一拍大腿,勾上了裴云的肩膀:“嗨!都是些用烂了的小把戏,伙计看你出手阔绰,又一嘴的官话,知道你是外地来的有钱人,先故意放你几手,让你赢些小钱儿,好输大的,赴山兄听我一句劝,小赌怡情,不赌为赢,赌场这种地方,以后万万不要进了。”
裴云本就是做戏给别人看的,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多谢提醒。”
见他不太走心的样子,闻书谚话锋一转,又笑容满面的招呼起裴云:“哈哈哈,吃菜!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闻书谚招呼小二撤去酒菜,笑容暧昧的看向裴云:“时候不早了,赴山兄可要先歇着了?”
裴云还没说话,喇叭率先开口了:“公子,我的头好晕!”
闻书谚扑哧一笑,但马上忍住了:“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喇叭死死抓住裴云的胳膊不松手,动作浮夸的摔倒在地:“公子,你带我去看大夫吧!再不看大夫我就要死了!”
裴云本也没打算留宿于此,这下正好有离开的借口了:“闻兄见谅,我们要先走一步了。”
闻书谚爽朗道:“不妨事不妨事,何时得闲了再一起喝酒,想找我便在天黑之后来这条街上逛逛,多问几家就能找到了。”
“好。”
目送他二人离去,闻书谚若有所思的转了转扇子。
歌女玲儿放下琵琶,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姑娘们起身离去,玲儿笑着朝闻书谚走来:“怎么样?打探清楚了吗?”
闻书谚点了点头:“确是裴云无疑。”
玲儿不满道:“怎么不留他在这里歇着?”
思及今晚种种,闻书谚陷入了沉思,裴云的言行和传闻中出入很大,看那小厮夸张的样子,他家主子平日里肯定不会出入花街柳巷,闻书谚含糊道:“他无意留宿。”
玲儿做了个“咔嚓”的手势:“那我们今晚要动手吗?”
闻书谚有些迟疑:“再等等——”
玲儿挑眉:“怎么?你有什么顾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