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宁冷冷地说:“这话以后不必再提。”
过几日,宝钗被送出宫来,穿着新做的宫装,往各个长辈屋里拜会,给她们请安。
第二日,薛姨妈就借了王夫人的院子,大开筵席,贾母也亲自来了,与宝钗同坐主桌,给足了薛家面子。
今日还专门从外头请了一班小戏,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院子里极热闹。上上下下其乐融融,只有贾宝玉是个没眼色的,在那里念叨:“以前送了元春姐姐进去,已经这么多年见不到人了,现在又要送了宝姐姐去。”
一番话说的,王夫人、薛姨妈、薛宝钗脸都黑了。王夫人是心疼女儿,而薛姨妈和宝钗是觉得不吉利,这好像是说宝钗进宫之后也要跟元春一样,长久得不到晋升似的。
就连贾母也有些失落,不过她老人家城府深,面上不显,只是笑着斥责了宝玉一声:“你又胡闹了。”
凤姐也来插科打混:“宝姑娘进去是给郡主做侍读的,她们放了假自然就要回家来的。”
这说的的确不错。后宫中的女史是常驻宫里的,就像后妃们一样。不是什么特别的恩典,是不可能回家来的,也见不到父母。
但侍读就轻松多了,男人们做官还有修沐的日子呢。这些女孩子们读书,自然也有休息的时候。
不过终究是后宫中的女史离皇帝更近。做了公主、郡主们的伴读,还想要求一个大前程的话,那就真的是曲线救国了。
这条路也眼见的不容易。
兴许是预见到了今后的艰难,宝钗脸上并没有得意忘形之色,反而是薛姨妈喝的有点多了,宴席结束时,都有些醉的东倒西歪的了。
顾文宁也喝了几杯,心口有些热热的,回去便歪倒在榻上。过一时,外头又送了书信进来。顾文宁拆开看时,却是她大嫂张初捷写来的。
信里说,她大哥严冬时便病倒了,多番请医问药也不见效,如今情形很不好。
这个很不好,差不多就等于说人快死了,回天乏术了,赶紧回去见最后一面吧。
顾文宁的泪水已经跌落在信纸上。旁边伺候的青果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
顾文宁把信递给青果。青果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她脑子很快,已经把当前的情况思量了一番:“太太要回去吗?”
顾文宁也在想这个问题,如今黛玉在这府里住着还算妥当,她要离开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她二哥那里也要奔丧的,不过他还有官位在身,亲哥哥死了不需要丁忧,只是要请假回去处理丧事。这假能请多久,也是个不一定的事情,还要看部里的上司们怎么裁决。
几个人商量了一番,青果又说:“兴许大老爷否极泰来,又好了也不一定。”
顾文宁也盼着这样。但她到底没等来奇迹。还没等顾文宁和顾文劭打包好行李,处理好京中的事情,大哥家的急信就又送来了。
这信件传递的太慢,她们收到上一封家信的时候,大哥就亡故了。算一算日子,如今已经过去一月了。一个月怕不是大哥都下葬了?
顾文宁忍不住埋怨她大嫂:“也不知道早点送信过来。”
然而埋怨也没用,顾文宁到二哥家去跟他商量这件事:“大嫂子一向有些倒三不着两的。上头又没有长辈,让她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真有些不放心。家里孩子们又多,也只有一个永轩成年了。按照咱们家的老规矩,此时应该给孩子们分家。然而他们这么小,现在也不可能就各自支撑门户。”
顾文劭也是这么说:“这事也有先例的。先给孩子们把宅田金银这些分了,还跟着母亲兄长一起生活,等成年娶亲了再搬出去。”
然而分家产是最容易闹矛盾的时候,还要提防着其他亲戚们趁机想要吃绝户。顾文劭作为现在二房最年长的男丁,理应回家主持大局。
顾文宁只是担心他请假的事情:“若是你实在走不开,只有我自己回去一趟。”又宽慰他道:“咱们大姐在家里,料想事情也都能料理妥当的。”
不过她旋即又想到:“这一来一回路上就得两三个月,还要在家里停留,怕不是要错过春闱的时间了。”
顾文劭道:“我想着把你嫂子留在家里,我一路上必然快马加鞭的,不让她跟着受这个罪。亲戚们即使有服的,也不耽误科举,他们必来的。你嫂子带着管家们招待,虽然有些怠慢,但也只能这样了。”
这么说,顾文宁跟着回去也不方便了。不是她不能吃苦,但女眷出行规矩太多,不带足了人手与男人们隔开是不行的。就连黛玉与贾雨村这对师生,来京的一路上也很少见面呢。
顾文劭的意思当然是顾文宁也不必回去,但他又怕直说让她伤心。顾文宁已经领会到他的意思,她此时心里也有些犹豫了,只说:“等你请了假,派人告诉我。”
顾文宁告辞而去,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她先还觉得让黛玉自己在贾府住几个月不成问题,但就在她离开的这一小会儿,黛玉又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