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宁还没有来得及写信去骂林如海,林如海的书信倒送来了。顾文宁看完了信,想骂他的冲动更强烈了。林如海不如改名林迟迟吧。
他在这封信中讲了扬州本地的父母官想要将顾文宁作为典型案例上报皇帝,进行表彰的想法,林如海同意了。
原来皇后是从这里得到的消息。看来扬州知府的奏章要比林如海的家信跑的快多了。
林如海在信中照样说家中无事。自从知道了林如海是太上皇的心腹,顾文宁现在看事情的角度完全不同了。
之前林如海说过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的非常不容易,也提到了一些不同势力之间的斗争。如今林如海写信来,却每次都在报平安,可见情形有所好转。莫不是太上皇的势力占了上风,所以他才能这么轻松?
顾文宁只恨林如海不在身边,不能亲自抓着他问一问,要是写信的话,也不敢把这些机密的话写在里面。真是急死个人!
但皇后把自己和黛玉叫进宫里,又是给自己诰命,又是让黛玉做伴读的事情,当然还是可以提的。
顾文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记录了下来,又提了好几次自己非常想见林如海。希望林如海不要会错意,以为自己只是从私人感情的角度上出发想他。
她才不想他呢,绝对没有。
顾文宁龟缩在贾府里不再出门。即使就在贾府内,她也总有些提心吊胆的感觉。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春闱照常的进行了。
在春闱之前,张景升的案子被快速的裁决了。
之前这案子已经滚雪球似的牵连进了上千人。然而此刻两位圣人却轻拿轻放,只处置了几十个首犯。其余人不仅无罪释放,而且还官复原职。
就连之前空印案被投入狱中的很多人也放出来了,比如秦可卿的老父亲秦邦业。
秦邦业70多岁的年纪,老病缠身,又受了这些时候的折磨,回去便卧床不起。秦可卿已逝,如今只剩一个秦钟可以伺候老父亲。
然而他耐不住寂寞,抓住空子还与水月庵的智能儿私通。秦邦业偶然间发现了,直接被气的背过气去,便再也没有醒来。
秦钟先死了姐姐,又没了老父,孤苦伶仃,贾宝玉十分可怜他的遭遇,每天怅然若失。
黛玉已经恢复到了每天跟魏才人上课的规律生活,倒也懒得去理会宝玉。
春闱放榜之后,顾家这些远近的亲友,很可惜并没有人高中。大家便要收拾行李打道回府。顾文宁虽然不想出门,但是自己的二堂哥和大姐夫,她还是要送的。
方晴摆了一桌酒,顾文宁与方晴陪着二哥和大姐夫吃了几杯。
大姐夫赵含山对月干了一盅酒,叹道:“本来这次落榜,心里应该十分失落的,可是在京里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让我不禁开始想,这也许是一件好事。做官也未必就那么痛快,不如做个富家翁罢了。”
方晴道:“做富家翁未必就不会遇到什么祸事。要不人家说破家的知县,灭门的府尹呢?”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自古皆然。他们做官的人要提心吊胆,担心上司和皇帝。但要是无官可做,那全天下的官员都是你要担心的对象。
要不但凡有机会的人,都会给自己买个虚职,或者捐个出身。虽然没有做官的实权,但至少不会被随便哪里来的一个九品芝麻官儿就踩在脚下。
她们的大姐顾文粲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大姐夫赵含山性情却十分温和,两个人恰好凑成一对。
听了方晴这样说,赵含山倒没有坚持:“兴许是刚经历了这些事,心里有些后怕。等回家去,过个一年半载的,又不知道会怎么想了。”
他们的二堂哥顾文章只是说:“我想早点回家去抱老婆孩子了。”如此他们便没有多做停留,乘上快船回家乡去了。
又过了几日,谢融的亲戚给顾文宁送银子来。顾文宁倒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谢融在京里的这门亲戚,每年会试的时候,都会采购举子们最需要的东西,借着三年一次的盛事大捞一笔。
顾文宁也出了一些本金,这人送来了这么一大包银子,可见这门生意的利润确实不小。谢融的亲戚当然不缺本金,这只不过是谢融与顾文宁这个盐政太太拉近关系的手段罢了。
顾文宁让青果把银子秤出一半来,给二嫂方晴送去。谢融给顾文宁送银子,顾文宁便也依样画葫芦,给方晴送银子。
毕竟二哥二嫂一直对自己那么照顾,当年她要改嫁林如海,二哥二嫂不在扬州,却千里迢迢传信给家人,为顾文宁准备嫁妆,比在当地的大哥大嫂家积极多了。
一想起谢融来,倒让顾文宁又开始怀念江南了。在扬州的时候,她虽然才嫁给林如海一年,平常也小心谨慎,与人交际应酬并不多。可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对象。到了京城这个权贵满地走的地方,日子过的那叫一个如履薄冰。
这事儿说起来还得怪林如海,要是林如海不把她和黛玉送到京城来,她怎么会得罪皇后这尊大佛?顾文宁一直琢磨着这些事情,突然心里有了个念头。
这不会是太上皇故意的吧?
林如海和贾家是姻亲。他们也都是站在太上皇这一边的势力。贾敏死了,林如海膝下只有一个孤女,他完全有可能跟荣国府分道扬镳。黛玉住在贾府,林如海就永远不可能和贾府撇开关系。
顾文宁也在京里贵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他们家就很难首鼠两端。这不就轻而易举的让她得罪了皇后吗?